林远没理。他把陶瓷猫揣进校服口袋里,铜铃铛挂在自己那串钥匙上,摇了摇,叮当响。口袋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凸起,他伸手按了按,猫脑袋的形状硌着掌心。
"走了。"他站起来。
"这周这么快?"
"作业多。"
"你哪周作业不多。"
林远走到铁门那儿,回头看了陆辞一眼。陆辞还坐在水箱上,夕阳把他照成毛茸茸的一团,白衬衫的领口大敞着,锁骨下面那颗痣露着,被光镀成浅金色。
"周六下午四点,"林远说,"校门口见。"
陆辞愣了一下:"干嘛?"
"去夜市。"
铁门关上了。林远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下掉,陆辞坐在水箱上,后知后觉地笑了。
他掏出手机,把备注又改了。从"明天见"改成了"会送猫的雪山"。
然后他想了想,又改成了"城西的"。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城西的。他的。他锁了屏,从天台上蹦蹦跳跳下去了,嘴里又开始哼那个调子。
周六下午四点,林远到校门口的时候,陆辞已经到了。
他靠在梧桐树底下,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手里转着一串钥匙,低头踩地上的梧桐叶。踩碎一片,换一片,咔咔响。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笑容先于动作出现了,虎牙尖尖的,梨涡鼓鼓的。"来了。"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陆辞把帽子掀下来,头发被压得乱糟糟的,"走吧,夜市在东边那条巷子里,下午四点就开了。"
城西的夜市在东街,一条窄巷子从街口一直通到河边,两边挤满了棚子和三轮车,卖什么的都有——烤面筋、炸串、炒栗子、手机贴膜、九块九T恤、套圈、打气球。人挤人,空气里混着油烟和糖炒栗子的甜味,喇叭里在放什么网络神曲,唱得撕心裂肺的。
林远走在前面,陆辞跟在后面,两个人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人群涌过来的时候,陆辞伸手挡了一下林远的后背,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别走散了。"
"我又不是小孩。"
"你是路痴。"
"我不是。"
"上次你从野火出来走错方向,走到河边上去了。"
林远不说话了。他确实走错了,那天晚上天黑,巷子长得一模一样。但他没想到陆辞记得。
两个人挤进夜市深处,陆辞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面停了。"吃不吃?"
"不吃。"
"老板来两串。"陆辞扫码付了钱,把山楂糖葫芦塞进林远手里,"拿着。"
林远看着手里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糖衣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我说了不吃。"
"你尝尝。不好吃扔了。"
林远咬了一颗。山楂酸得他五官皱在一起,但外面的糖衣脆脆的,甜得冲。他嚼完咽了,又咬了一颗。
陆辞在旁边笑:"好吃吧?"
"凑合。"
陆辞自己也咬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嘴角沾了糖渣。林远看了一眼,又别开眼。两个人继续往巷子深处走,糖葫芦的竹签子攥在手里,山楂一颗一颗少了。
走到河边的时候,夜市到了尽头。河面上漂着几盏莲花灯,是白天有人放漏的,灯芯灭了,纸做的莲花被水泡得发软,打着转往下游漂。河边围了一圈人在看,有个小孩趴在栏杆上伸手够,被大人拽回去了。
陆辞靠在栏杆上,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嚼了:"怎么样?城西夜市。"
"还行。"
"就还行?"
"比城东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