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来了,谢某有失远迎。还请入座。”
谢温辞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怀宁随即跟上,在萧桓面前放下一杯新沏的热茶。萧桓只敷衍地点了下头,视旁人为无物。他的注意力从一进门就倾注在萧栩身上,深如浓墨的眸子凝着化不开的目光,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萧栩被他看得有些不适,于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怀宁泡的茶水依然苦涩无比。若是换了平时,萧栩肯定要抱怨几句,但此时有更令他头疼的人物坐在对面,那点口腹之欲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他用茶水润了润嗓子,正想开口说谢,萧桓却突然发问:“你恢复几成了?”
“约有八成吧。”萧栩答道。
萧桓皱眉道:“太慢了。”
说着,他冷厉的眸子在谢温辞身上扫过一眼,半是警告半是轻蔑。
师剑凡看出他对谢温辞敌意甚重,不由担忧。倒不是为了谢温辞,而是萧桓为了医治萧栩,已经被废去了武功。谢温辞一旦被激怒,突然发难,凭他和萧栩两人,恐怕也无法保证萧桓能全身而退。他摸不准谢温辞的心思,便在桌下轻拉了下他的袖子。
袖角传来轻微的重量,谢温辞有所感应,他回视一眼,仍是一张温润秀雅的含笑面孔。璀璨绿眸迎光闪动,仿佛水光潋滟的青色湖泊。
谢温辞摊手道:“在下才疏学浅,对医治二公子一事,虽已竭尽所能,却仍有不足之处。大公子心系幼弟,难免焦急。不过,萧府家底丰厚,府中豢养名医门客更是无数,大公子自然可以觉得谢某学艺不精。只是那些大夫是否愿救下二公子的性命。谢某就不敢保证了。”
这下借着桌子牵拉对方的人换成了萧栩。萧桓一身劲装,周身没有一块零碎的布料,萧栩只得伸手按了下他的胳膊。
“怎么今天就到了?”
萧栩岔开了话题。
从萧桓进门时他就开始在意了,为何没看到萧家的人马,于是又问:
“你带来的人手呢?在外面候着吗?”
“我是一个人来的。”萧桓平静地回答,“府里并不知道我带你来此求医。”
萧栩心中诧异,他不由得看向谢温辞,在那人温雅的笑容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难道你……”
萧桓颔首道:“我没有回去。”
他与谢温辞约定了一月的期限,现在时间到了,他便上门接人,不早一分,不晚一刻,恰如其时。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已经失去了武功。”
此言一出,萧栩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谢温辞手支下颚,端的是看戏姿态,而师剑凡则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俨然爱莫能助。
萧栩深吸了一口气,艰难问道:“这一个月兄长住在哪里?”
“兄长”两字入耳,萧桓的神情里多了几分玩味。
“城中客栈。”他答道。
萧栩道:“既然兄长就在附近,为何不来看望我?”
萧桓侧目睨他一眼,反问道:“你希望我来看望你吗?”
说话间他神情里略带讥诮,过于秾丽的五官,锋芒与艳丽并存,让人觉得不安。萧栩看着他眉目间冰冷的焰色,忍不住向后避了一避。
萧栩错开视线,掩饰性地端起茶盏,细思起这一月来萧桓的动向。
萧桓虽是萧氏门人,但父亲并未向他传授萧家武学,而是在他七岁时将他送去铁剑门学艺。铁剑门功法强横霸道,浑厚无匹,一旦修习便会重塑经络,再也无法再修习别家武功。正如改道的河流无法回到原路。
谢温辞强行废去他的武功,必然会在经脉之中留下暗伤。萧桓独自在外,是为封锁消息,以免分家在这个微妙关头嗅到异常,生出不该有的异心。他自寻了住地休养生息,自然是为了在这一日状若无事地出现。
萧桓生性孤僻,又极度好强,平生最不愿示弱之人就是萧栩。要他拖着虚弱的身躯走到萧栩面前,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更痛快些。想到这里,萧栩也懒得再作追问,他还有更关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