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行路（第1页）

白梅花使一去之下音信全无，师剑凡处理了她留下的那些痕迹，独自一人向云州进发。一路上他看到不少隐刃阁的人手在集结撤离，看来阁主在青州的这场浩大搜寻并无结果。不过，这对师剑凡来说，倒是省心省力，免去不少餐风宿露的辛苦。

通往云州的官道十分难走，不仅年久失修，还时常被山脉截断，让人不得不绕道而行。师剑凡没有刻意加快步伐，而是如行商旅人一般，保持着均匀的速度。毕竟白梅花使一向神出鬼没，说不定会在某个歇脚的茶铺突然出现。师剑凡虽然疑惑于她的目的，却也能判断出她并无恶意。况且，想要进入云州，恐怕还需要她的接应。

这几日来，师剑凡只要看见茶肆有人，便会进去休息，接着吃饭的由头同店家闲聊几句。若是有挑担的行商经过，师剑凡也会邀他坐下歇歇，顺道请一杯茶。

青州的行商以小商小贩居多，他们常年跟山里人打交道，习惯了说一不二的买卖，戒心不是很高。他们一边喝着茶，一边把盖在担子上的布揭下来。进山的人挑着盐糖百货，出山的人则带着新收的山珍和药材。有一个汉子听说师剑凡要去云州，便极力推荐他买下手里那块貂皮。师剑凡很给面子地拿起来看了看，只见上面破了好几个洞，个个都有指头大小。

大概是农家自制的粗劣箭头力道不够，不得不又多射了几箭，卖相就不怎么样了。

师剑凡把貂皮叠好了放回去，转头看起另一担东西。商贩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散着货物任他挑选。师剑凡看了半天，从琳琅的货品里捡出一对桃木符牌，一个刻着“平安无事”，一个刻着“万事胜意”，都只有掌心大小，上面用红绳编着平安结。

师剑凡在手里掂了掂牌子，似乎有些轻。是不是真桃木，还得存疑。不过嘛，若是可以用来转移师兄的注意，这钱花的也不冤枉了。

商贩本来坐在一边，正呼呼吹着茶上的热气，忽见有生意上门，顿时喜笑颜开。他乐颠颠地收了钱，指甲拨了下数量就塞进怀里，生怕师剑凡会反悔似的。

无论生意是大是小，天下间的商人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除了卖的东西是情报之外，常令和跟青州的小贩也是大差不离。

秋风乍起，吹动一身寒凉。商贩把揭开的布又盖了回去，四角压平。他见师剑凡身上还穿着江南时节的单衣，忍不住提醒道：

“小哥啊，要去云州的话，最好提前买个袄子。”

眼看着他又要推销起那块破洞的兽皮，师剑凡赶紧打断他：“云州很冷吗？”

从他进入青州以来，便一路向西北方行进，随着接近云州，气温确实下降了许多。

商贩点了点头，他把破口的茶碗搁在桌上，伸手擦了擦嘴。

“不只冷，风也大，刀子似的割人脸。”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师剑凡一番。

“看小哥的模样，是南方人吧。”

师剑凡笑了笑，没有否认。

“南方……那是好地方啊，”商贩叹了口气，朝他投来不解的眸光，“在那里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何苦跑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师剑凡也叹气道：“生活所迫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铜板，结了两人的帐。商贩还在跟他客套，师剑凡笑着摆了摆手，背上行李走出了茶肆。

下午的天气还算不错，阳光晒在脸上，是一种带着热度的微温。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干冷的意味，师剑凡先前还不觉得，现在终于意识到了脸颊上干痒的疼痛。

江南，确实是个好地方啊。

一年四季，贯通的都是和煦的风。

就连冬天，也是做做样子就过去了，屋头檐角落一点薄雪，一遇太阳，就毫无抵抗地融化成水。

不想怀念，却又时常挂念。

风沙越发大了，师剑凡把脸往领子里埋了埋。

此去云州，尚不能计算归期，但游子思乡的心情，总是千回百转。

或许，他只是陷入了一种幻想，幻想着那些记挂的人也同样地思念着他，幻想着他们正数着日子等他归来，千里之外一点联系的牵挂。

师兄，怀宁，还有……

谢温辞。

又走了两日，师剑凡终于到达了位于青州边界的沙河驿。

说是村镇，其实更像是一个天然的聚落，出入云州的商贩在此落脚，便慢慢聚拢了人气。

风尘漫漫，粗糙的北风卷起黄沙，击打着人面。师剑凡不由得紧了紧衣领，拉高了围脖的面罩。

放眼望去，广漠上只有几处黄土砌的平房，石头似的扎在黄沙地里。周围几乎没有一棵树，只有几丛稀疏的灌木趴在墙根，有气无力地举着枝叶。

这里没有城墙，也没有围栏，只有一条主街，直上直下，通向云州灰黄的关墙。街边零落地开着货栈，店前的招幌发白暗淡，被风吹薄的一片，透着背后的光线。呼啸而过的风声，没有阻隔地穿过低矮的屋舍，发出带着沙粒的、低沉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