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离开了半柱香。”
观沧下颌紧绷,感受着莫止体内紊乱的灵力,拢在其左肩的手指微微收紧。
寒风从破败的门窗卷入,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水汽,此刻混杂着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将莫止尚未抽离的思绪搅得越发混乱。
他随口应和了一句,半倚着那只揽在他后背的胳膊,一时竟忘了起身。
观沧目光稍顿,下意识放轻了力道,视线从半空中垂吊着的帷幔上扫过,而后直直定在不远处那尊石像上,脸色铁青,几乎要按捺不住眼底的杀意。
长蘅。
……
天光顺着漏隙晃入庙堂,直至感受到一股冰凉的灵力顺着背心游走过全身经脉,莫止才恍然惊醒,匆匆退后半步,有些发晕地按住了窗框,哑声道:“无妨。只是误触了一位前辈的记忆封印,没什么大碍——”
话未说完,余光就瞥见了观沧冰冷的神色,顿时生出几分心虚,强行转移话题道:“有劳观沧兄替我跑这一趟,可找到鬼面了?”
提及此事,莫止不免有些汗颜。昨日同莘听阑一番打斗,不但丢了发带,连面具也不知所踪。偏他如今灵力不稳,行动上颇为不便,只得托了观沧去寻。
谁知对方只走了半柱香,他就不慎触发禁制,被迫卷入了长蘅的记忆当中,当真是……
倒霉透顶。
观沧淡淡“嗯”了一声,掌心凭空显出一方鬼面,上面的污渍已经被清理干净,两根系带一丝不苟地垂在半空,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荡。
竟出乎意料的没再追究封印一事。
莫止接过面具塞进储物袋中,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斟酌道:“你可知长蘅仙君?”
观沧面色不变:“怎么?”
莫止道:“这庙里封着的正是他的记忆。”
观沧眼皮微抬,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莫止三言两语把在幻境中看到的画面说完,蹙眉道:“渡微仙君身边何时有这么一个人?为何六界内从未有人提起过?”
他缓缓逼近一步,目光落在观沧脸上,带了几分审视:“观沧兄可知道?”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有几片卷入内堂,一片静默中,一枚枯叶毫无征兆地落在了观沧肩头。
少顷,才听得他淡声道:“知道。”
莫止神色微动。
观沧掩在袖中的指节不由自主地攥紧,他定定看向莫止,眼底涌动的复杂情绪教人看不分明,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冷硬:“长蘅是渡微的契约神兽。”
闻言,莫止无声吸了口气。
如今的修真界,别说神兽,就连灵兽都已经有几万年未曾出现过,而渡微飞升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万年,又是怎么同神兽结了契?且他有契约神兽这事六界之中竟然无有记载,属实不合常理。
观沧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接着道:“渡微陨落后,上仙界的司命星君依照他生前所托,将长蘅相关的所有记录自六界尽数抹除,若非你意外卷入此间幻境,只怕这个名字再过千年也不会为人所知。”
“为何?”
“因为渡微要他活着。”
语气之森冷令莫止微微一愣,他脑中突然回想起幻境中渡微说的话:
「长蘅,我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