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神色未变,步履依旧从容缓慢,没有驻足停顿,没有侧目深究,任由时光缓缓流淌。
两人身影在柳荫步道间静静交错,一左一右,各自前行,如同无数擦肩而过的陌生路人一般,寻常又平淡。
错身走出两三步的距离,我脚步未停,脊背挺直,神色淡然,依旧朝着前方湖景缓步前行,未曾回头。
而身后的沐沐,脚步忽然轻轻一顿。
原本悠然前行的身形骤然停驻,微微侧过身子,轻轻回过了头。
她撑着油纸伞,静静望向我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澄澈的眉眼间,慢慢浮起一层浅浅的茫然与困惑。
眼前之人,身形清挺,气质清冷,一身素衣简约疏离,从头到脚都是全然陌生的模样。她十分确定,自己从前从未见过此人,人生履历里,从未有过这般身影、这般眉眼的存在。
可心底深处,却无端泛起一缕极淡、极轻、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缥缈、模糊、抓不住、摸不着,像一场醒来就遗忘大半的旧梦,只剩一丝浅浅的余韵残留心底。
仿佛是在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个烟雨晨昏,某个月色良夜,他们曾遥遥相望,曾并肩而立,曾在某处烟火人间,有过一场不为人知的相逢。
可她用力蹙眉回想,翻遍脑海所有记忆,从小到大的见闻、途经的街巷、见过的路人,无一重叠,无一印证。
这份突如其来的熟悉感,空洞又缥缈,没有源头,没有踪迹,荒谬又真切。
微风拂过,伞沿雨珠轻轻坠落,落在青石地上,细碎有声。
沐沐静静伫立原地,凝望我远去的背影片刻,眼底的困惑久久不散。她反复斟酌,终究寻不到半分相关记忆,只能将这无端的错觉,归咎于阴雨朦胧的天色、静谧温柔的湖景,扰了心神。
大抵只是雨天独有的恍惚,是人心生出的虚妄错觉。
她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怪异与怅然,舒展微蹙的眉眼,重新抱紧怀中的古籍拓本。
不再深究,不再回望。
她转过身,重新抬步,顺着环湖步道继续缓缓前行。纤细温柔的身影,慢慢融入朦胧烟雨与往来人流之中,渐渐被湖光树影遮掩,最终彻底消失在步道尽头。
湖畔依旧安静温柔。
细雨簌簌,湖风微凉,游人笑语细碎绵长,湖光烟雨岁岁如常。
世间万事,皆归于平淡寻常。
我依旧缓步独行在环湖回廊之上,目光远眺茫茫烟湖水色,心绪沉静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