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下的熄灯预备铃已经响过一遍。
段璟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心口闷得发慌。抽屉里那支旧钢笔像根细刺,反复扎着他的思绪。直到这时他才猛然记起——那盆黑鸢尾,被自己落在集训教室了。
那盆花是他去年低谷的时候买回来的,陪着他熬过无数刷题的深夜,不能丢。
他掀被起身,抓过外套,避开宿管,顺着昏暗的回廊往竞赛集训室赶。整栋教学楼大部分教室已经断电,只有集训室还留着一盏廊灯,门缝漏出一道细细的白光。
段璟放轻脚步推开门。
贺湛果然还在。
长桌上摊开厚厚的卷宗,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阴影。他没有走,正低头翻看一堆旧档案,手边静静放着那盆黑鸢尾,被他挪到台灯旁,避开刺眼的灯光。
听见开门声,贺湛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撞,深夜空旷的房间,只剩下台灯嗡嗡的微弱电流声。
“回来拿花。”段璟简短开口,目光落在桌角的花盆上,并不打算多做逗留,伸手就要抱走。
“先别急。”贺湛伸手拦住,指尖没有碰到他,只是点了点桌面上一叠泛黄的纸质材料,“我在翻往届竞赛存档,找到了当年实验室事故的一部分记录。”
段璟动作一顿,心底本能地升起抵触。
“你又想拿什么说辞说服我。”他语气冷淡。
“不是说辞,是实物记录。”贺湛把几张复印纸推到桌子中间。
纸张上是两年前物理实验室的值日登记、设备报修记录,还有一份残缺不全的监控故障报备。
“出事那一天,监控并不是完全坏掉。”贺湛指尖划过一行文字,“只是实验室内部摄像头故障,但走廊的监控是完好的,后来硬盘被拿去归档封存。当初所有人都急着认定是我做的,没有人去调走廊录像。”
段璟垂眸看向纸面,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几分。
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走廊监控这回事。当年事发之后,情绪崩溃,所有人众口一词指向贺湛,他便顺着那些证据,牢牢坐实了心里的判断,根本没有去深究监控的细节。
“就算有走廊监控,隔了这么久,录像还会留着?”段璟抿唇。
“学校存档规定,重要事件录像保存三年。”贺湛抬眼,“硬盘还在学校安保室。只是没有老师愿意为了已经结案的旧争执,特意去调录像。”
段璟沉默下来。台灯的光映在他脸上,神色复杂。他一方面仍旧不愿意轻易推翻自己坚持两年的怨意,另一方面,这些白纸黑字的记录,又在悄悄动摇他固有的认知。
晚风撞开半扇窗户,夜里微凉的风卷进来,吹得纸张簌簌翻动。黑鸢尾半开的花瓣轻轻晃动,淡淡的冷香在安静的房间里漫开。
“就算录像还在,也未必能证明什么。”段璟硬着头皮说道,可底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足。
“至少可以看见,是谁在我之前进出过实验室。”贺湛声音低沉,“那天我并不是第一个进去的人。”
段璟站在原地,脑子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