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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第1页）

夜色再度笼罩集训楼，晚自习的铃声落过，教室内灯火通明。大半同学都结伴去楼下操场散步，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段璟和贺湛的座位挨得很近，课桌几乎并在一处。

桌上摊着两套竞赛真题，草稿纸堆叠厚厚一摞，铅笔、水笔随意散落在边角。

段璟还在复盘白天模拟考的错题，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演算，眉头微微蹙起。那两分的差距横在心里，少年人的胜负心依旧还在，只是这份较劲，早已不再带着敌意。

贺湛侧过头，余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台灯冷白的光落在段璟的眼睫，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

“还在纠结那道扣分的大题？”贺湛轻声开口，伸手点了点草稿纸上一处疏漏的推导。

段璟抬眼，把笔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片纸面。“步骤分丢得可惜，换作正式竞赛，这点分足以改写最终结果。”

贺湛拉过椅子，直接坐到他课桌侧边，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手臂偶尔相碰，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慌忙躲开，只是一丝微热悄悄漫上皮肤。

他拿起笔，在空白草稿纸上重新推演一遍完整流程，逻辑层层递进，避开了段璟踩过的格式陷阱。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在安静教室里格外清晰。

“你的思路没有错，只是竞赛阅卷格外严苛，每一步推论都要写全。”贺湛把写好的草稿推回去，“下次注意就好。”

段璟垂眸仔细研读，偶尔提出自己的不同解法，两个人一来一回低声探讨，时而争辩，时而彼此认同。曾经只能在考场上一较高下的两个人，如今可以安安静静，灯下对题。

窗外蝉鸣阵阵，晚风卷来夏夜草木的气息。

中途段璟低头翻课本，扉页一角微微掀开，那枚金属书签露出一小截冷亮的边缘。贺湛的目光顿在那里，眼底漾开一点柔和。

“集训快要过半。”贺湛忽然低声说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笔杆，“等集训结束，就要回归学校正常上课。”

段璟手上动作一顿。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回到原本的班级，重新变回众人眼中针锋相对的两大学霸，周围的目光、旁人的玩笑，都会重新涌过来。

“所以呢。”段璟抬眼看他。

贺湛看向他，眼神认真：“就算回到学校，也不要退回以前互相较劲、刻意疏离的样子。不必大肆声张，至少，别再装作互不相识。”

段璟沉默片刻，指尖轻轻碰了碰书页里的书签。过往长久的对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彻底抹去，可他并不想回到过去。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却分外笃定。

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转动，夜色越来越深。桌上的习题还未做完，可少年人心底，已经悄悄埋下一份跨越输赢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