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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第1页）

梧桐树叶被傍晚的风掀得沙沙作响，落日余晖一点点褪去温度，后巷里僵持的气氛依旧没有消散。

听完许燃星与另外三名男生各执一词的陈述，谢灼音指尖停留在记事本纸面，镜片之后的眼眸沉静无波。他没有立刻下定论，这件事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许燃星聚众斗殴”那么简单。

三名外班男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开始堵在后巷，出言嘲讽、拿许燃星身边的朋友说事，不断挑衅的是他们。本来只想私下吓唬一下人，没料到许燃星直接动手，更倒霉的是，偏偏撞上了学生会查纪律的谢灼音。现在被两个女生撞破全过程，谎言很难圆回来。

姜遇棠轻轻拢了一下落在肩头的碎发，语调平稳，不带偏袒任何一方的色彩：“整件事的起因，是长期言语挑衅在先。打架有错毋庸置疑，但是责任不该全部压在许燃星一个人身上。学生会执纪，讲究前因后果，不能只看谁最后动了拳头。”

温梨初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许燃星脸颊那一片擦伤上。破皮的地方渗出来的血丝已经慢慢凝固，少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仿佛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可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烦躁。他并不想被任何人同情，尤其是不太熟悉的同班同学。

许燃星抬眼瞥了姜遇棠一眼，心底有一丝意外。他本来以为，所有人看见打架，第一反应就是给他贴上坏学生的标签，没有人愿意静下心去了解前因。

谢灼音沉吟片刻。

姜遇棠说的没有错。学生会纪律检查，最忌讳只看结果，忽略诱因。如果一味粗暴记过，很容易埋下更多矛盾，私下报复、暗地里的冲突只会变本加厉。

“所有人，跟我去德育处。”谢灼音合上记事本，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这件事交给德育老师定责，我客观报备全过程，不会偏袒任意一方。”

那三个男生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反抗，只能垂着头跟在队伍后面。

一行人离开幽深的后巷，沿着教学楼侧边的林荫道往行政楼走去。傍晚放学的人流已经散去大半，校园慢慢安静下来，只有广播喇叭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电流杂音。

温梨初和姜遇棠本来打算去校门口买奶茶，眼下遇上这件事，两个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跟过去。一来可以客观佐证后巷发生的情况，二来，温梨初心底实在放不下许燃星脸上那处伤口。

行政楼德育办公室，木门被轻轻推开。

德育处王老师抬头看见浩浩荡荡一队人，眉头瞬间皱起：“又打架？哪个班的？”

谢灼音上前，条理清晰，一五一十把后巷发生的全部经过复述出来，包括谁先进行言语挑衅、长期的矛盾积累、冲突爆发的全过程，客观陈述，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

三个男生还试图辩解，几句话就被谢灼音有理有据地堵了回去。

办公室空气紧绷，拉锯正式开始。

“就算对方出言挑衅，你动手打架就是违反校规。”王老师看向许燃星，语气严肃，“动手，就要接受处罚。记过处分，通知家长到校。”

许燃星后背微微一僵，指尖不自觉攥紧。

他不怕批评，不怕记过，唯独不想让家里人为这件事奔波、操心。家里本就一地鸡毛，如果再因为在校打架被叫家长，免不了又是一场无休止的争吵。他下颌紧绷，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没有辩解，却也没有低头认错。

“老师，挑衅滋事的三名学生，也应当作出相应处理。”谢灼音适时开口，“矛盾源头在于他们长期言语骚扰，如果只处置动手一方，矛盾无法根除。”

姜遇棠适时开口：“老师，我和温梨初刚好路过后巷，可以作证事情起因。言语欺凌，同样违反校园纪律。”

两个女生的证词，给了老师一个参考。王老师沉吟许久，权衡利弊。

最终给出处置方案：三名挑起事端的男生，书面检讨，全班通报批评；许燃星动手斗殴，警告处分，暂不记入档案，观察一个月，如果这一个月不再违纪，处分可以申请撤销。但是，检讨三千字，明天一早必须上交德育处。

听见不用立刻通知家长，许燃星悬着的心悄悄落下一点，只是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

走出德育处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教学楼亮起一排排雪白的日光灯。

“多谢。”许燃星侧过头，先看向姜遇棠，顿了顿，目光扫过温梨初，“还有你。刚才，谢谢愿意作证。”

他语气算不上柔和，依旧带着少年身上那股桀骜，但是能够从他嘴里说出一句道谢，已经非常难得。

温梨初轻轻笑了笑，眉眼柔和：“不用谢，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不过你脸上伤口，记得回去碘伏消毒，不要沾水，很容易发炎留疤。”

说完，温梨初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片，递了过去。

许燃星低头看着女孩手心那一小包棉片，愣了几秒，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下。指尖不经意短暂触碰，他飞快收回手，低声嗯了一声。

站在一侧的谢灼音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镜片下眼眸情绪淡淡的。他开口，声音清冷却客观：“警告处分观察期一个月。这期间不要再发生冲突。下次再动手，没有人能够帮你周旋。我不希望在违纪登记本上，反复看见你的名字。”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警告，可细细品下来，里面藏着一丝不希望他自毁前途的规劝。

许燃星抬眼看向谢灼音，两个人视线相撞。

一个是桀骜张扬、浑身带刺的问题少年，一个是恪守规则、冷静自持的学生会核心。气场对冲，空气仿佛短暂凝滞。

“我心里有数。”许燃星丢下一句话，转身背起书包，先一步走向教学楼。他今晚打算留在学校晚自习，写完那份三千字检讨。

“我们也回教室晚自习吧。”姜遇棠拉了一下温梨初的手腕。

谢灼音看了一眼手表，学生会晚间巡查、晚自习纪律抽查也是他的工作，正好也要去往教学区。

就这样，四个人，不约而同，朝着晚自习教学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