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软禁皇城（第2页）

周景邑喉结滚动，心口密密麻麻疼得难以呼吸，他上前一步，不顾周容讫躲闪，伸手死死攥住对方微凉的手腕，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翻涌偏执、痛苦与浓烈的贪恋：“我赢了江山又如何？若是赢下万里河山，却永远失去你，这江山、这满库毒草灵药，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我铲除你母族，是怕你母族兵权、万千毒草会成为你离开我的依仗，我怕你哪天厌倦皇城牢笼，便奔赴西南，再也不回头。我宁可亲手斩断你所有退路，把你锁在我身边，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你离我远去！”

周容讫被他攥得手腕生疼，皮肉下重新浮现几道新鲜红痕，他微微蹙眉，却没有挣扎反抗，只是静静看着眼前情绪失控、褪去所有帝王冷静的周景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悲凉笑意。

“陛下从来只懂禁锢，不懂相守。”周容讫声音轻轻发颤，却依旧保持疏离，“你以为斩断我所有退路，我便会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你错了，没有母族做依靠，没有毒草灵药寄托心绪，我依旧不想留在这座困住我半生真心的皇城。如今母族覆灭，我再无牵挂，唯一所求，不过是求陛下放我离开，寻一处无人认识我的山野，了此残生。”

“放你走？绝无可能。”周景邑想也不想直接拒绝，眼底偏执几乎要溢出来，“你母族没了，天下之大，除了我身边，你无处可去。从今往后，这座豫王府便是你的居所，朕收回你所有豫王兵权、封地、俸禄，削去你朝堂参政资格，封存你所有药圃炼毒密室，从此你不必再踏入紫宸殿，不必再参与任何朝堂纷争，一生软禁于此，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彻底削权，永久软禁，断绝所有毒草药材接触途径。

周容讫再也没有参与朝政、接触外界药草毒物的资格，如同一只折断羽翼、夺走赖以生存工具的飞鸟，终生被困方寸庭院之中。

周景邑望着他苍白无血色的脸，语气混杂着强势霸道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我不会再逼你站队，不会再拿你母族要挟你，朝堂纷争、天下社稷，万千毒草灵药，从此都与你无关。我只希望你安安静静待在这里，日日能让我看见，便足够了。”

“若是我不愿呢？”周容讫抬眼，眼底一片死寂，“陛下削去我所有权力，封存我所有药草，软禁我一生，斩断我所有退路，把我困在这座镀金囚笼，这与圈养笼中雀有何区别？周景邑，你这般囚禁，留得住我的人，永远留不住我的心。我心底的爱恨早已炼作剧毒，日夜噬咬我，也折磨你。”

“心不在我这里也无妨。”周景邑缓缓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尖轻轻摩挲方才捏出的红痕，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人在就够了。哪怕你日日恨我，日日冷淡待我，哪怕你心底爱恨成毒、日夜煎熬，只要能日日看见你，哪怕只能隔着一院秋霜遥遥相望，我也心甘情愿。”

“我宁可困住你一生，日日承受你的冷眼与怨恨，也绝不能放你离开，从此山水不相逢。”

周容讫不再与他争辩，缓缓收回自己的手腕，低头看向腕间交错新旧红痕，唇角勾起一抹悲凉至极的浅笑，不再言语，转身重新面向满院枯黄落叶与枯死毒藤，将周景邑一人晾在身后，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无言的疏离，是最锋利的剧毒。

周景邑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孤冷单薄的背影，满腔汹涌的偏执与痛苦无处宣泄，整座庭院只剩下秋风卷落叶的沙沙声响，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步，彻底将两人推到再也无法挽回的绝境。

周容讫母族覆灭，所有毒草灵药尽数被收；豫王兵权尽数收回，他彻底沦为皇城之中无权力、无依靠、无自由、无药草寄托的囚徒。

周景邑如愿斩断他所有逃离的可能，将人牢牢锁在视线之内，可也亲手碾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年少温情，往后余生，只剩无休止的囚禁、拉扯、怨恨与孤寂。

他赢了朝堂，赢了战乱，赢了所有对手，却与自己放在心尖上半辈子的周容讫，双双两败俱伤。

周景邑在院中静静伫立良久，直至秋风浸透龙袍，浑身冰凉，才缓缓转身离开。走出朱红大门的那一刻，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中庭花圃边的素白身影，心底默默低语，语气带着无尽孤绝：

“容讫，是世事逼我如此，若有来生，愿我们不必生于帝王家，不必面对皇权算计，不必被剧毒爱恨纠缠，只做寻常少年，相守一世，再不分离。”

厚重朱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外是万里锦绣江山，手握生杀大权、坐拥万千毒草灵药的帝王；门内是镀金冰冷囚笼，一无所有、终生软禁、再也触碰不到半分毒草的豫王。

王府四面的禁军依旧铁甲林立，刀光凛冽，牢牢锁住所有出逃的可能。

秋风卷着枯黄落叶铺满整座庭院，毒藤枯枝光秃秃立在原地，再无春日缠绕盛放的模样。

周容讫独自立于树下，抬手轻轻抚上自己伤痕交错的手腕，眼底所有情绪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母族覆灭，毒草尽封，兵权尽失，终身软禁，前路无半分光亮。

他与周景邑，一个困于帝王偏执，一个困于皇城囚笼，爱恨炼毒，拉扯半生，到最后没有赢家，只有两败俱伤，终生不得解脱。

远处紫宸殿方向的烛火彻夜长明，皇宫秘药库锁着万千奇毒灵药，而这座被重兵封锁的豫王府，从此永无走出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