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的阴影里,两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在黑暗中显现,安妮绝不会认错——正是佣兵选拔赛上被她击败的那个家伙。他手里紧握着一把沉重的、带着尖刺的短柄斧头,刚才刮蹭墙壁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而他身后的,正是他的主子佩勒多!
重伤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潜能,她迅捷地直扑为首者,手中的血刃精准无比地刺向对方的心脏。
“呃!”那手下败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他的眼中充满震惊。他显然没料到安妮不仅醒着,还能发动如此凌厉的攻击,血刃毫无阻碍地没入他的胸膛,温热的液体瞬间喷溅在安妮的手上和脸上。
但就在安妮刺中目标的同时,佩勒多反应了过来,一条冰冷的锁链如同毒蛇般从黑暗中甩出,瞬间缠绕上了安妮的脖颈!
安妮的呼吸骤然被掐断,锁链猛地收紧,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颈骨勒断,眼前金星乱冒,她抓住锁链把身体扭转,试图将它松解,但并不奏效,窒息感和濒死的恐惧再次凶猛地攫住了她,她奋力挣扎,用血刃徒劳地劈砍着锁链,但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对抗身后强壮的偷袭者,力量在飞速流失,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从安妮身后响起,那勒紧她脖颈的恐怖力量瞬间松脱!
安妮如同濒死的鱼重获水源,贪婪地大口喘息,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喉咙和胸腔。求生的本能让她在脱困的瞬间,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反手将血刃狠狠向后刺去,利器入肉的沉闷声响和身后戛然而止的惨嚎告诉她,麻烦解决了。
她脱力地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潮湿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呼吸带着血腥味和灼痛,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看向楼梯平台——两具扭曲的尸体还带着余温,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鲜血正从致命的伤口汩汩流出,在木地板上蔓延开粘稠的深色图案。
她曾在角斗场上让对手鼻青脸肿,也曾让对方血流如注,但亲手终结一个人的生命,尤其还有一个是贵族子弟……这是第一次。
她全身的血液开始发凉——就算是在这法纪崩坏的乱世,杀死贵族……也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安妮小姐!你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恐和急切的关切,在安妮身后响起。
安妮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雕,她缓慢地转过头。
莉诺就站在她房间的门口,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惊醒后匆忙出来的。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柔和的眼睛正圆睁着,清晰地映照着楼梯平台上血腥的场景——安妮、两具尸体、蔓延的鲜血……一切尽收眼底。
安妮没有回答,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莉诺,大脑一片空白。
咚!
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打破了死寂。
安妮的视线这才艰难地向下移动——莉诺纤细的、甚至有些瘦弱的手掌里,正紧紧攥着那把沉重的斧头,斧刃还沾着血迹!
看到安妮失魂落魄的样子,莉诺像是瞬间清醒过来,她立刻丢开斧头,急切地扑到安妮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臂:“哦,安妮小姐!你肯定累坏了!快,快回房间休息!这里……这里交给我!”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镇定,眼神异常明亮,“我会……我会把尸体处理干净的!别担心!”
安妮被莉诺搀扶着,身体依旧僵硬。过了好几秒,混乱的思绪才终于拼凑出刚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在她被锁链勒住、即将窒息的那一刻,是莉诺,是这个一辈子只和泥土、植物、药剂打交道的莉诺,是这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慈悲天使”!她竟然……抡起了斧头,狠狠地劈向了那个偷袭者的后脑,救了她!
“这两个……败类!”莉诺的声音再次响起,安妮从未从她口中听到过如此充满恨意的字眼,昏暗的光线中,她看见莉诺用冷酷的目光厌恶地看着那两具尸体,瘦小的胸脯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着,“我真高兴他们死掉了!”
这句话,彻底劈开了安妮心中对莉诺的所有固有印象。那些轻蔑、那些烦躁、那些认为她软弱可笑的念头,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话语和沾血的斧头击得粉碎,一种亲近和敬重的战友情感油然而生。
看着莉诺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安妮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身体的剧痛。她扶着墙壁,缓缓地站了起来。
“你拖一具,”安妮指了指离莉诺较近的那具尸体,“我拖一具。”她指向楼梯口那个体型更笨重、被她血刃刺穿心脏的家伙。
“把他们丢进一层工作室最大的壁炉里,我来把他们烧成灰。”她冷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