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忘不了这个名字。
“您有没有……”他想问,老黎有没有告诉Lu他是谁。但转念一想,如果Lu知道他是谁,现在不可能这样缠着黎师傅,要吃他做的饭。
老黎还在劝他:“我以为你没听过呢。所以你知道我很难办了吧,要是他回去说,在这……”
周相瑛垂着头站起来,椅子随着他起身长长拉出凄厉的一声。他径直走回房间的背影,看上去丢了魂似的。
“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饭都没吃几口。”老黎纳闷,好歹也是个高端人才,就这么怕得罪有钱人吗?
“妈,您别也急着放筷子呀,相瑛是有事要走。”老黎重重叹了口气,母亲的病也是越来越重了。
第二天一早,黎师傅打着哈欠起床洗漱,看到他侄子在熹微的晨光下,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周相瑛伸出手背,抹了把流到下颌的汗。
当天午前,黎师傅提着满满两个保温饭桶走进工作室,累得手臂发酸。
他不言语,在经过Lu的时候,把其中一桶不着痕迹地放到他工作台边上。
Lu眼睛都瞪直了,但他不敢声张,只轻手轻脚地打开饭盒,顶层是一碗水嫩平滑的蒸鸡蛋羹,正微微晃动,旁边还放了只勺子。
旁边的人都不知道,他埋头憋笑憋得有多努力。
Lu拿起勺子,挖了一块蒸鸡蛋,放进嘴之前吹了吹。这是第一次让他觉得美味的中餐,说起来,还是当初周相瑛做的。奇怪,为什么普普通通的蒸鸡蛋,会这么好吃呢?
忍不住好奇高高的保温桶下面是什么,拿起隔层往里看,他有点意外,是一碗粥。
拿勺子搅了搅,粥里的皮蛋瘦肉翻到表面,热气伴随香气争先涌到面门上。他舀了一勺放到嘴里,意料之中的是粥的味道,意料之外的是均匀分布在粥里米粒大小的姜丝。
看着清淡,但从喉咙一直到胃里,都有让人喟叹的温暖舒适感。吃完午饭,他满足地揉了揉肚子,到院子里散步,顺便找大黄猫玩。
不一会,有个背着包的青年从工作室里走出来。这几天他已经认识了所有师兄,虽说有些年纪比他还小,但拜师比他早,也叫师兄。这一个是黄师兄,他总是最早到工作室的,此刻他看上去行色匆匆。
“黄师兄,你要去哪里?”Lu问。
黄师兄顿了顿脚步:“我……要回家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再也不来了?”
青年点头:“是,我……家里有事。”话刚说完,青年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走后没多久,黎师傅开着敞篷三轮车驶进院子,三轮车后面堆着几个大木箱子。见Lu站在院子里,他喊道:“来,小顾,搭把手,帮我搬下料子。”
Lu跟黎师傅一起卸箱子,黎师傅站在后箱上抬,他站在车下接,没想到接过的箱子每一个都重如千钧,卸得他很快满头大汗。他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问黎师傅:“黄师兄回家了?”
黎师傅“嗯”了一声。
“为什么?”Lu问。
在这行其实很正常,多的是来不了几个月就收拾回家的:“他没定性。”
“什么是定性?”
这小孩有时候看着聪明,有时候又像什么都不懂。
“听过一句话没?玉不琢,不成器。”
Lu摇了摇头。
黎师傅似是已经习惯了Lu的无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在说什么?要想修身,成为君子,就要像雕玉一样,要切磋琢磨。”黎师傅说。
“所以学雕玉这个过程,本身也是一个修身的过程。必须要经过这个过程,才能有成就。”
Lu话是听明白了,他皱着眉想,黄师兄每天都第一个到工作室,他怎么会不愿意修身呢?
但现在他没工夫细究别人的事了:“师傅,工具我也会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切磋琢磨啊?”
“问得好,你先把这几箱料认完,编完号,就差不多了。”黎师傅拿衣摆抹了把汗淋淋的脸。
Lu低头看了眼一地的箱子,咽了下口水,汗水从下颌滴落:“这么多箱子,全都我一个人来做?”
“本来按理说是这样,但我派一个师兄来帮你。”
黎师傅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箱子里裹满报纸。他翻开报纸,在里面挑挑拣拣,拿出一块切开的玉,在手里捏了捏:“这个是青海料,好料。”
他再挑了挑,从箱子里拿出另一块:“这个就差了点,太干,还有裂。”
Lu看得云里雾里,黎师傅背着手进工作室,叫了个师兄出来:“小白,你带他认认料,编号让他自己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