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一时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他怒从中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放我下来!”他拍了下周相瑛的肩膀。
周相瑛步子迈得越来越快:“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钟?”
Lu问:“现在几点钟?”
“现在要到12点了。”
“12点……是我18岁生日。”Lu小声说。
周相瑛原本还有话在嘴边,现在说不出口了,只是默默背着Lu往前走。
“停!”Lu像勒马一样往后勒了下周相瑛的脖子。
两人前方是一台打着远光灯缓缓驶来的SUV,轮胎碾过路面,稳稳在两人面前停下。
Lu匆匆拉开后座车门,摔上车门坐了进去。周相瑛前后看了看,拉开前排车门,坐在副驾驶上。
老戴拿了块毛巾,递给后排的Lu。两人一上车,他就嗅出了不和谐的气氛。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发动车子。
周相瑛取下眼镜,拿湿透的衣角擦了擦,再戴回去。从后视镜里,他看到Lu望向窗外的侧脸。
车经过一盏盏路灯,Lu的侧脸忽明忽暗。一闪一闪,像一颗遥远的孤星。在昏暗中,湿润的嘴唇像盛在玻璃碗里的水果。
Lu跟周相瑛的眼神在后视镜里相交,两人视线像两颗相撞的台球一样,立刻弹开。
下车之后,Lu双手插兜,跨步迈上门前的台阶。
周相瑛抬头,对台阶上的Lu说:“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那样不能算朋友。”
Lu的背影顿了下,没有回头看周相瑛:“你不明白。”
“生日快乐。”周相瑛补了一句。
Lu回头张了张嘴,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说了句“谢谢”。
红漆大门在面前打开。室内透出的暖光从前方接纳了被雨淋湿的Lu。
沈阿姨在门口招手:“到哪里去了啊,你这孩子……还好,还好……”沈阿姨拉着Lu问出了什么事。
Lu摆了摆手:“我累了,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别忘了洗热水澡啊……会感冒的。”沈阿姨在身后提醒他。
转头看到门外的周相瑛,沈阿姨对他招了招手:“小周,你辛苦了,快回来休息吧。”
生日那天之后,伦敦一直在下雨。很快,伦敦的夏天草草收场,像午睡时做的一个短暂的梦。
拿到从警局寄来的钱包的时候,Lu想到周相瑛雨中湿透的眼镜。周相瑛在他白纸般的心上滴上了水迹。水迹会干,但白纸再也不会平整如初。
那天的事情,他后来也没有跟他的朋友哲也提起。最后的消息是哲也在第二天发来afterparty的照片,配了一句:你不来太可惜了。
“那样不能算朋友”,这句话Lu没法反驳。然而,那不只是个普通的朋友。
那晚淋雨之后,周相瑛感冒了,一病就是一个星期。
虽然在病中,但周相瑛戴着口罩,隔着桌子,勉力提气给Lu讲题。出人意料地,Lu什么都没有做,甚至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笔记。
过了一会,Lu突然停笔,对周相瑛说了一句“等下”,然后起身离开。
再回来的时候,Lu手上握着马克杯,递他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姜茶。”
周相瑛接过Lu手里的马克杯,热气蒸腾着,在镜片上留下一层雾气:“……谢谢。”
离开书房之前,Lu被周相瑛叫住。
“你母亲确实对我说过……”周相瑛声音沙哑,清了清嗓子:“希望你开学考的时候,数学能提高点成绩。”
Lu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他就知道,他母亲不会让人在家里白吃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