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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2页）

远远的在槐树张开的树冠边缘，Lu嘴里叼着冰棍，站在层层树叶筛下的微微摇晃的阳光里，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闪闪发亮。

有两颗如米小的槐花落在他的头顶，周相瑛想，应该会有人帮他摘下来的。

Lu转身朝向他和外婆坐的地方，周相瑛心跳如擂鼓，立刻转开视线。鼻端闻到外婆身上栀子花的味道，他控制不住慌乱急促的呼吸，却只吸进去更多花香。

还好，Lu走开了。

“你跟你妈妈，小时候都不容易。”外婆干燥温暖的手抚着周相瑛的手背，神色难得清明：“外婆还是希望，就算我走了，你们也要和和气气……”

周相瑛心中一窒：“外婆，您说什么呢，您不会有事的。”可惜此时他唤的外婆，又走失在茫茫记忆之中，开始说起叫舅舅抽时间去开家长会的事了。周相瑛抬头看大槐树十年如一的树影，鼻头忽地一酸。

Lu拍完照回到小袁身边，咬着冰棍剩下的棍吹风。拍了几张好照片，难得心情愉悦，嘴里哼起调子来。

“你更喜欢在美国，还是在国内？”小袁问。

Lu想了想：“嗯……美国跟中国挺像的。”

小袁奇怪：“哪里像？”

“都很大。”小袁被逗乐了。两人再聊了会美国的风土人情，说到美国的食物。

“要说的话，我现在更喜欢国内，好吃的东西实在太多了。”Lu勾起嘴角。

说到这个，Lu滔滔不绝起来，报了一遍最近尝过的美味佳肴。当然，他没说的是，大部分出自黎师傅侄子之手。小袁莞尔，他爱吃的竟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我可以介绍好吃的家常菜餐厅，等你项目结束了去吃。”

Lu欣然应下。说到项目，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离要开始准备沙龙活动的时间越来越近，倒真的应该要加快速度了。翻了翻小袁刚才发来的玉雕作品，他眼神倏然一亮：“小袁，抱歉失陪了，我得回工作室了。今天谢谢你帮忙。”

话说完，Lu跨过老树根，转身对小袁挥了挥手，回头走远，消失在街巷里。

小袁看着他的背影想，Lu看上去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也说不上有什么野心斗志，跟其他公子哥没什么区别。但他眼底，却时不时却折射出一丝倔强倨傲的光。

或者……是她搞错了。是Lu被放在一副疲惫不堪的身躯里面，就像黑色幕布罩在钻石上面，偶尔掀起一角，钻石的光芒阻挡不住，就从下面透了出来。

搀着外婆离开的时候，周相瑛往旁边瞥了一眼。树下已经没有Lu的身影了，但他刚才站过的地方，烙在周相瑛的眼睛里，仍然觉得如日影般滚烫刺眼。

回到工作室，Lu跟工作台上那块跟他较量了很久的顽石面面相觑。看到小袁发来另一位师傅的作品，Lu突然被击中。如果石头抗拒被雕成某个形状，那就顺应它的形状，在这个基础上做工就好了。不圆不方，这样也可以。

这是块青蓝色有裂和棉的玉，Lu之所以选它，是因为它有一个画面。

横贯石头的裂纹像海面，裂纹上飘的彩像一只小船，上方的棉则像是一轮月亮。但明明这幅画就在眼前，他一刀也不敢下。摄影要的是瞬间的判断和捕捉，但做玉工却是要等候，等候，再等候。

他很希望在动下最关键也可能是最致命的那一刀之前，能够问问黎师傅，这样做可不可以。但第二天到工作室，却没等到黎师傅。问工作室的师兄们，也不知道黎师傅去了哪里。第三天，黎师傅仍然不在，打电话没人接，他常去的麻将馆也找不到人。

Lu想到小袁推荐的另一个师傅，问小袁要了联系方式。现在时间紧，也顾不得黎师傅会不会生气，早点完成这件作品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直接登门拜访了这位极大概率是黎师傅“对头”的师傅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镇郊另一头，也是废弃厂房改建的，只是面积比黎师傅的小了点。刚进院门，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黄师兄……？”从黎师傅工作室离开的黄师兄，竟然来了这里。

黄师兄对上Lu的视线，眼神躲闪。Lu真心为黄师兄高兴，上前欣喜道：“黄师兄，你怎么来这里了？”

“是……黎师傅让你来的？”黄师兄表情不安。

Lu摇头，说他找不到黎师傅，所以经朋友介绍来找这位师傅，想让他给点指导。

“任师傅人挺好的，你跟他说这个情况……他应该会帮忙。”黄师兄带着Lu进工作室，任师傅正坐在窗边抽烟。他下巴蓄着胡子，脖子上戴着串珠，下面坠了张无事牌，远比黎师傅看着更像个老手艺人。

Lu路上打了一番草稿，刚开口交代完现在的进展，任师傅吐了口烟，云遮雾绕的说：“可以啊，给点学费就行。”

原本以为要被好一番刁难，没想到任师傅这么容易就答应了，Lu倒有点没反应过来：“多……多少钱？”

任师傅伸手比了个耶，Lu吞了下口水，这是两千，两万，还是……

“两条中华。”任师傅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夹在指尖的烟。

Lu这才发现，原来不是谁拜师，都要经过黎师傅那么一番拷问的。

黄师兄表情尴尬，带着Lu走开，小声说：“我们师傅本来不这样的……不好意思了，师弟。任师傅挺好的，有单子了他也会发我们工钱，所以我瞒着大家来了。”

Lu摇了摇头：“挺好的，没关系。”常言道，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其实，像任师傅这样做师傅，是不是花费的心力更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