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相瑛突然发现,从Lu这里捡到的一颗颗珠子似乎终于串成了项链。
为什么他会抗拒,为什么他会不愿被人知晓,为什么他会休学。为什么他说,他在那里是一个错误。
周相瑛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只好问:“后来呢?”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把我的稿子拿给所有人看,然后……”
“我成了所有人的笑话。”
Lu的声音轻得像一阵穿堂风。那些人后来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他“Lucy”。
据沈阿姨说的,在体育活动是必修项目的传统男校,喜欢画衣服当然会是个天大的笑话。
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周相瑛知道初尝社会滋味的初中小孩能有多可怕。
他没有经历过,是因为他一直都是集体里最正确的那一部分,可以说他代表的就是正确本身。
但Lu不是,他站在正确的对面。
真希望外婆能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她总是知道。
周相瑛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不咸不淡的:“你辛苦了。”
“都过去了。我现在睡不着更辛苦。”Lu说。
周相瑛回:“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睡客厅……”
“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周相瑛不是第一次正面遭遇Lu新奇的脑回路,所以他回:“你想听什么?”
“随便讲。”
周相瑛清了清嗓子,换了一个更慢更轻的语调:“很久很久以前……”
当初那些对他说苟富贵勿相忘的室友,如果知道他现在在给高中生讲睡前故事,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有一个小和尚。他在山上遇到一只……受伤的小鸟。”
这是小时候外婆讲的故事,周相瑛讲得磕磕绊绊。这是他第一次给人讲故事,他着实不太擅长。
“小和尚救下小鸟,给它做了一个窝,又给它上药……总之,让它慢慢好起来了。有一天,小鸟飞走了,小和尚在窝里捡到一块石头。
小和尚一直带着石头,直到发生了战争,寺庙被大火烧了,小和尚没地方住了。”
Lu开口:“那颗石头帮了他吗?”
“嗯,没错。”这确实是个老套的故事。
虽然Lu已经猜到结局,但周相瑛还是接着往下讲:“人们都逃难去了,但小和尚想重修寺庙,所以他不听其他人的话,一定要留在那里。”
“小和尚摸到兜里的石头,发现裂了缝,敲开一看……是一块玉石。”
“刚好山下有皇家的工匠,要做一块玉吊坠献给皇帝,这块玉是上好的材料。所以,小和尚把玉卖给了皇家,重修了寺庙。”
“故事讲完了。”周相瑛说。
Lu那边没有说话。周相瑛侧耳听,听到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