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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页）

贺爱莲点头：“是的，但取的是‘谦谦君子，卑以自牧’。”

释净大师点头，从青瓷茶壶里倒茶，递给Lu：“很好，很好。”

Lu双手恭恭敬敬接过，一句话也没听明白。贺爱莲说：“离得还远呢，没什么出息。”

“这次来想让您帮忙看看。年纪也不小了，提点提点这孩子。”

释净大师点点头，心下对贺爱莲想听的话已经了然。他不紧不慢道：“在我看来，这孩子没有什么需要提点的。”

“不过，他婚运将近了。”释净大师握着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贺爱莲面露喜色，忙问道：“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啊？”

大师微笑着摇了摇头，保持缄默。贺爱莲心知大师不会说下去，所以揭过了这个话题。但心中落下了一块大石头，神色也轻快起来。

只是Lu在一旁怔怔坐着，晴天霹雳一般，浑然不知贺爱莲和释净大师后面说了些什么，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人去餐厅吃斋饭，去书房抄经。他不会写毛笔字，握着笔呆看着框在木窗棂里，近绿远黛的山景。

不久之前才跟贺爱莲重申了一遍，他是同性恋，转头就听到这么个他快要结婚的消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可能会这样做呢？

实在没心思坐下抄经，他出门到连廊下，来来回回踱步。心里郁闷得快要爆开，但偏偏在这个清净地，没地方可以给他发泄。

他猛然转身，视线里却撞上了一角橙黄的袈裟。抬头一看，是释净大师。

大师双手合十：“顾施主，有什么事吗？”

Lu很想开口问，他怎么可能会结婚。但他有必要在出家人面前出柜吗？所以他只是徒然张了张嘴。

但释净大师想必已经看出来，他不在书房里，而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外面乱撞，绝不是没事这么简单。

Lu胡乱在脑海里搜寻一通，想到早先跟贺爱莲说到他的名字：“您说我的名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是《诗经》里的，意思是，心上人在郊外采了嫩草送给我，实在是又美丽又奇特。”

Lu一脸茫然：“那是什么意思？”

释净大师笑了：“后面一句更重要。后面一句是：并不是草有多美，只是因为是心上人送的，所以才珍贵。”

Lu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行了合十礼，目送释净大师离去的背影。他无心分心去想他名字的什么事，因为他内心已被那句话搅得翻江倒海，正置身在一场风暴中心。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寺院里四处乱转，企图平息内心的不安。

越靠近傍晚，天气反而越闷热。云层越来越矮，终于要酿成多天一来头一场豪雨。云间闷雷滚近，顷刻之间，豆大的雨点果然砸了下来，Lu只好选择到檐下躲雨。

雷填填，雨冥冥。抬头一看，竟然回到了早上远远对着烧过香的大雄宝殿。殿外雨迹滞檐，将殿内与世界暂时隔绝开来。

莲花台上宝相庄严，台下供着一排排蝴蝶兰。Lu想，蝴蝶兰确实漂亮，原来佛祖也喜欢蝴蝶兰。

蒲团上的信徒像是浑然不知外面的倾盆大雨，虔敬而无声地跪在佛前叩头祈愿。不知道是因为今天的心情，还是受到殿内信众的感染，Lu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跪到其中一张蒲团上。

他虽不信教，但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伏身在蒲团上对着佛像叩头。

叩完头之后，他在蒲团上直起身，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天上的佛祖，虽然我不是您的信徒，也不够诚恳，但您大慈大悲，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生来如此，却要结婚了呢？”

“那么，既然我现在要结婚了，当初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他闭紧双眼，蹙起眉头：“我……不奢求您能告诉我，我只想要一点小小的提示就够了，可不可以呢？”

离开大殿之前，Lu回头望了一眼。佛祖不语，只是垂目看着地上往来的众生。

手机里贺爱莲发来一条消息，让Lu回释净大师会客的房间辞别。

暴雨如注，看着雨势不会变小，Lu站在槛内顿了一顿。隔着雨幕，他看到正对大殿，燃烧着的香炉后面，有个高得突出的身影。那个人没撑伞，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香炉后面那个雨中高高的身影，跟多年之前温布利那个雨夜的人影渐渐重叠。

他的面孔在众多香客高举的雨伞中，很快被淹没。Lu耳边一阵嗡鸣。

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冲进了雨幕。

周相瑛去灵安寺拜佛。在大雄宝殿里，他长长跪在释加牟尼佛背后的观音菩萨座下。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会，人们说，走投无路的时候，观音菩萨会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