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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走廊（第2页）

昭礼没再继续说下去，在他斟酌开口的间隙里，染湘忽然朝他轻松地笑了笑，那笑容像雨后初霁时从云隙里漏出的第一束光，清澈得几乎要使人忘记方才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没事啦，既然已经喜欢上他，那就接受吧，这也算一种人生体验。”她用手挡住唇，只露出一双沁满笑意的眼睛，“他还是我初恋呢。”

昭礼仿佛被她感染，也掩唇笑起来。但放松的笑意在眼底褪去后，他的眼神忽然认真起来：“染湘，你真的很优秀。他已经看到你了，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喜欢你。”说到这里，他眸光微柔，放缓了语调，“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你痛苦。”

染湘看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眼睫上挂着的不知是方才残存的水光，还是被笑意挤出的泪花，“当然啦，有什么事我再找你聊。”她摆摆手，随即挑起另一个话题，语气轻快了几分，“我看你和君尧相处得很不错嘛，他跟你一样，也是个特别好的人。”

昭礼点点头，脑海里骤然闪过对方时常没有温度的笑眼、貌似熟稔于心的社交模板……纷乱的思绪像散落的拼图碎片，他还未来得及将它们一块块拾起，便听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瞬。

他垂眸拿出手机，一条未读消息静静躺在屏幕上：“琴老师让你找几个人去搬竞赛课资料。”是君尧发来的。

那些念头像午夜无意识的梦呓，在清醒时便藏进记忆的角落。他再回忆不起来刚刚片刻的所思所想，只好暂且放下这件事，回复“好的，谢谢”，然后询问染湘是否需要帮忙推她。

染湘连忙摆手，说这点距离自己没问题的。昭礼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往教学楼走去。

昭礼走得快，先一步到达辅2。推开门，便看到讲台上堆着厚厚一沓教辅书和练习卷，君尧几人正站在旁边分发。

“你们已经搬完了吗？”

景和抢在君尧前面说了“是”。他搭着昭礼的肩，用一种半是佩服半是吐槽的语气还原现场：“昭礼你是不知道啊——君尧随便找了你们班几个同学，人二话不说就答应来搬书。我和方适是看到他们准备去搬书，自愿加入的。他这亲和力与号召力，都快比得上你了。”

昭礼轻轻笑了下，视线与君尧交接的刹那，开玩笑似的嘟囔一句：“那你为什么要叫我回来一起搬？”

不料君尧轻飘飘地看过来，语气云淡风轻：“因为想让你早点回来。”

昭礼连忙欲盖弥彰似的捂住泛红的耳尖，一截细腕在灯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像月光倾泻下垂落的锦绸，凸起的腕骨处恰好卡着一枚银镯，轻轻晃荡，折射出碎星般的光芒。

君尧的目光在那处停了一拍，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只是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君尧你小子可以啊！”景和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还在继续感慨，“自从你来了，昭礼天天和你待一块。我之前看他要么孤身一人，要么被一堆人围着，经常和学生会那帮人待一起，现在倒好，被你一个人霸占了。”

君尧轻笑一声：“是吗？”上扬的尾音被笑声浸润，透着一种深深的愉悦。手上动作却没停下，他和昭礼等人一起在上课铃打响前发完了资料，然后走到昭礼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整个物理竞赛班的人不多，大概二十来个，绝大多数是1班2班的同学，也有个别来自普通班的偏科选手。琴雪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手里空空如也，随手拿起讲台上一本崭新的教辅，准备开讲。有同学见状开玩笑：“老师咋两手空空就来上课了？”

她眼皮都没抬，翻开书页的动作利落带风，嗓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教室的窃窃私语：“我编的，你有意见？”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终于抬起眼，下颌线削出干净的锐角，耳边垂落的碎发衬出一股清爽的英气。那目光扫过去的时候，不像在看人，倒像是在点兵。

全场爆发出压不住的喧哗。最先发问的同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两手在胸前乱摆：“不敢不敢——”

琴雪收回目光，粉笔在黑板上落下一声脆响，写了开班以来的第一道题：电梯加速上升时，挂在天花板上的小球偏离竖直方向的角度是多少？

景和按课内教的列完方程后，余光无意中瞥见旁边的昭礼正悠闲地翻看新发的教辅。他一看有人比自己还快，不由凑过来问道：“昭礼，你咋做的？”

昭礼闻言看过来，几个音节从唇齿间流泻出来：“换系、加力。”话音刚落，他把教辅翻到非惯性系和惯性力的那一节，继续补充道：“其实不用列两个方程，换到电梯参考系，加一个惯性力，小球平衡，一步出结果。”

景和目瞪口呆，转而看向君尧试图寻求安慰，不曾想对方已经开始做课后的练习卷了，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游走，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俩不愧是能玩到一起的。”景和默默地哀叹一句。

他的呼吸顿了一瞬，随即移开眼。可能是题太难，一分钟他都没理解题干，直到琴雪讲解的声音响起，才拉回他的思绪。

后来琴雪讲一道弹簧弹力做功的题，问大家有没有思路。裴濯举手说了一个解法。老师还没开口，方适在旁边极轻地“啧”了一声。

裴濯立刻回头：“你啧什么啧。”

方适面不改色：“你这解法太复杂了，绕了三道弯。”

“那你来。”

方适站起来，用更简洁的路径重新拆解了一遍。琴雪点点头，示意两人都坐下。裴濯落座时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在喉咙里，闷闷的：“……显摆。”

方适也坐下，目视前方，嘴唇几乎没动：“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周围的同学都在憋笑，肩膀此起彼伏地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