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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微凉（第2页）

君尧走到校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一股没来由的不悦从胸口漫上来。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分辨这是什么情绪时，他已经迈开步子走了过去，自然地侧过身，挡在昭礼与那个女生之间。

“同学。”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甚至唇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弧度，“纪委现在正在执勤，他和你聊这么久已经是通融了，再聊下去被路过的老师看到，对他不太好。”

他顿了顿，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女生的手机屏幕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在末尾裹挟上一丝清晨的凉意，像晨风里未及散尽的薄雾：

“你也不希望他为难吧。”

他分明是笑着的，可那双浅色的眼眸里一掠而过的寒芒，却让女生不自觉地退了半步。那一瞬间，君尧脸上流露出的冷意与平日的温润判若两人，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酷。

昭礼从未见过君尧这副模样，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君尧的衣袖，低声说：“没事。”

那女生也回过神来，狠狠瞪了君尧一眼，转身快步离开。她走出几步，似乎还心有余悸，又回头看了一眼，君尧已经垂下眼睫，那层冷意像从未存在过一般褪得干干净净。

“谢谢。”昭礼对君尧笑了笑，随即问：“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君尧唇角又挂上了惯常的弧度，状似无意地反问：“我平时几点到？”

昭礼思考了片刻，下意识答道：“几乎踩点吧，除了给我带早——”

他忽然顿住，迎着君尧那双笑盈盈的、似乎在等他把话说完的琥珀色眼睛，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自己是不是太过关注他了？

昭礼抿抿唇，把剩下半截话咽了回去。

君尧没有再追问，而是趁着昭礼把注意力放回进校学生身上的间隙，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给你带的早饭。”

昭礼侧目看过来，明净的杏眼里浮出几分错愕：“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君尧注视着他，尾音微微拉长，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逗弄：“你猜——”

说罢，他也没再卖关子，嗓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我猜你是那种为了早到学校，宁愿不吃早饭的人。”

昭礼被他猜得正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翻开记录本假装在核对什么。晨光倾洒，将他耳廓上那层悄悄泛起的薄红映得近乎透明。

就在他低头翻着空白的纸页时，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将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了他的记录本上。

“身体是自己的。”

昭礼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那双黑眸被晨间未散的水雾润泽，像流动的山岚，温润而明澈，仿佛能一眼望进人心里。

君尧望着他，唇微微翕动了一下，“这件事哪有那么重要”诸如此类的话凝滞在舌尖。

他忽然明白，正是因为昭礼会把别人的事放在自己前面，他才是昭礼。

*

君尧一直陪着昭礼站岗，用的理由是正好可以抽查一下他最近单词记忆的情况。于是两人就那样并肩站在校门口，一个查校服，一个背单词，偶尔快迟到的学生匆匆跑过，带起一阵风和他们被逗笑的眉眼。直到晨会开始的铃声遥遥传来，他们才收拾东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昭礼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朝君尧眨了眨眼：“你还没回答我。”

君尧愣了愣。晨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昭礼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那双眼睛正注视着他，带有一点罕见的执拗。他终于反应过来昭礼在问什么——为什么今天来得这么早。他垂下眼，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想见你。”

三个字落进晨风里，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却荡开了一圈久久不散的涟漪。话音落下，他似乎自己也觉得这句太不像他会说的话，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有点孤独。”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家。昭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两人继续并肩往回走，谁也没有开口，唯有轻风路过，拂起颊边的碎发，像一句句不间断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