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铺进来,恰好掠过昭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光影。他整个人沉入一旋静谧的橙红柔晕里,端正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宝。
君尧沉默了片刻,随即走上前,在昭礼身旁蹲下,“收了又不报,留着做什么。”
昭礼头也没抬,把最后一张抚平的报名表收进透明的文件袋里,拉好拉链,“毕竟是别人用心做的。”
收好之后,他才抬起眼,浮上唇畔的那抹笑意在即将褪尽的暮色里熠熠生辉,炽热到足以照亮任何一个人。
而此刻,他们恰好相望。
*
今年的草坪音乐节依旧在操场举行,昭礼作为纪律部部长,被文艺部抓来帮忙维持秩序。他站在舞台侧面的台阶边,手里捧着一叠待发放的荧光棒。手边没有袋子,他只好将那些细长的光条尽数抱在怀里。
帮他放好文件袋的君尧刚来到操场,在喧闹的人群里一眼找到了他。他抬步走到昭礼身边,目光在他怀里的荧光棒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弯:“昭礼,你看着像来领奖的。”
昭礼忍俊不禁,下意识接道:“好多,你帮我分担些吧。”话音刚落,他才反应过来,眼神有刹那的茫然,“不好意——”
“这有什么,不用道歉。”操场里人多,夜风也被体温烘得有些热。昭礼不知何时已把校服长袖挽至臂弯,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臂,在荧光棒的柔光映照下,皮肤泛着瓷器般细腻而莹润的光泽。
君尧自然地伸手,从昭礼怀里取出一半荧光棒,手掌不经意间擦过对方裸露的小臂内侧,便见一抹绯色飞快地自他掌心擦过的那片皮肤上绽放,火烧云般漫上脖颈,在素绢似的脸颊上晕开一片桃色。
君尧的目光在那片绯色上停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只是喉结滚动一瞬,开玩笑似的打趣道:“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昭礼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慌乱,“……我们班今天唱什么歌?”
君尧对他转移话题的本事不置可否,面不改色地揭穿:“班长难道不知道吗?”
昭礼被他一句话噎住,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半晌才憋出一句:“……忘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明显底气不足。
君尧看着他耳尖上那抹还没来得及褪净、隐隐有蔓延之势的绯色,没再追问,只是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他把怀里的荧光棒拢了拢,语气恢复往日的平静:“《起风了》。”
“……哦。”昭礼应了一声,低下头,若无其事地把怀里剩下的荧光棒重新整理了一遍。视野边缘忽然走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抬眸望去,只见一个留着狼尾的女生站在不远处,似乎正在巡视各处的工作。
昭礼朝她招手,扬声喊道:“会长,来根荧光棒吗?”
女生循声而望,向他们走近,扎进长裤里的校服下摆在风中微微鼓动,她摆摆手:“不用,谢谢。今晚我有演出。”
昭礼笑了笑:“那很期待了。”
女生浮起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利落与爽朗,像刀锋掠过水面,干脆而不拖沓:“工作做得不错嘛,今年评优继续把你推上去。”说罢便转身向其他负责发放荧光棒、维护秩序的学生走去。
“……她是学生会会长,时允。”昭礼轻声解释道。
君尧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没过多久,广播里便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女声:“请各班学生按次就座,草坪音乐会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昭礼把两人还没发完的荧光棒归拢到一处,找了一块纸板,用随身带的笔在上面写下几个清秀的字:荧光棒请自取。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看向君尧:“走吧,去我们班的位置上。”
等两人来到1班所在区域时,音乐会恰好开始。先是每个班派同学独唱,台下时不时跟着合唱,其中有卧虎藏龙之辈赢得满场欢呼,也有呕哑嘲哳难为听者,震得每个人默默捂上了耳朵。
轮到林向晚上场时,昭礼坐直了些。
林向晚虽然平时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唱起歌来却像换了个人。婉转动听的唱词自唇齿间缓缓流泻,像涓涓细流漫过光滑的石子,空灵而温柔。一首《起风了》唱到副歌时,台下开始有人跟着哼,跟唱声渐渐地汇成一片安静的潮水,涌动在夜色里。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双手握着麦克风,闭着双眼,任由晚风将她颊边的碎发吹到唇角。
唱到“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时,她睁开眼,恰好对上台下给她举着手机录像的染湘,两个女生隔着舞台和音响,交换了一个轻快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