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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初霁（第2页）

贺远帆笑了笑，看向昭礼：“班长，咱俩一起走吗？我的伞比较大。”

昭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朝贺远帆摆摆手：“不用，谢谢。我和君尧还有点事，下次一起走吧。”

贺远帆“哦”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君尧。对方不知为何，唇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挂着那抹标准而妥帖的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裹挟上雨幕里深沉的暗色。

贺远帆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再多说一句话了。

*

接下来的一周由于预赛结果尚未公布，因此竞赛加课暂停，留给学生们像是骤雨初歇后短暂而珍贵的喘息。物理和化学两边的日程表同时空出一大片，那些被题海和公式填满的黄昏，忽然变得闲适起来。

然而轻松的日子没过几天，周五的物理课上，琴雪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对折纸，她展开看了一眼，“预赛结果出来了，1班2班报名的全部入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热闹起来。琴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简单表扬了几句，便翻开教材开始讲课，淡定如坐镇军帐、运筹帷幄的军师，早已算准了胜负。

台下却是一片劫后余生的暗潮汹涌，笔尖停顿的、交换眼神的、压着声音说“我过了”的，兴奋被课堂的静默压成暗涌的波纹，在桌椅之间无声传递。但所有人都知道，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接下来的复赛才是真正的水深之处。

下课铃响，琴雪合上课本站起身，补了一句：“今天下午物竞班的同学，社团课去实验楼做实验。周五了，轻松点。”

班长昭礼被委以重任，负责登记名单、安排分组。从办公室拿到登记表回来时，他刚进教室，便看见君尧正往他桌上放一杯刚接好的水，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在午后光线里亮得像一串闪着光的碎钻。

昭礼错开四散的人群，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恰在此时，君尧抬起眼，两人的视线隔着半个教室，在一片嘈杂与走动的人影中不偏不倚地撞在一起。

昭礼心下一惊，那些在唇边咀嚼了一路的话竟脱口而出：“我们一组吗？”

教室很吵，几组桌椅之间的距离被书包和闲聊的人填满。可君尧的目光却跃过那些缝隙，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身上，自喧闹中精准地拾起了他的声音。他淡色的薄唇弯了弯，眼底漫开一点极轻的笑意，“当然。”

昭礼一怔，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样快。他快步走过去，到君尧面前时又忽然慢下来，抬起手，有些迟疑而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肩。

肩头传来短促而温暖的重量，君尧没有躲开，只是任由自己的半边身体被从窗外镀进来的阳光浸透。

*

午后的光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实验楼的走廊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物竞班的学生们像数匹脱了缰的野马，肆意穿行在楼道之间，在空荡的实验楼里踏出千军万马过河般的震天动静。其中几个之前没做过实验的，好奇地朝几间实验教室探头探脑，活像山上初见世面的野猴子。

带队的昭礼走在最前面，被几个生性活泼的男生调侃“琴雪又当甩手掌柜”，他也只是淡淡一笑，解释一句：“琴老师在给大家发实验用具，暂时抽不开身。”

物理实验教室的隔壁就是化学实验教室，化竞的同学到得早，已经看起了实验操作视频，个别调皮的已经上手做了起来。景和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过一圈，不经意间，撞进一道柔软的目光里，那双眼眸清灵得如同来自宇宙深处的一隙微光，对视的刹那，像有漫天繁星自她眼底亮起。光影明灭之间，一道光恍若飞逝的流星掠过他心间，快得抓不住，也来不及命名。

染湘弯了弯眸，轻声念出他的名字，她身上套着的白大褂有些偏大，袖口卷了两圈，才露出那截不住向他挥动的雪白手腕。

景和也回了一个灿烂的笑，然后别开眼，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拍。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微微扬起他额前卷曲的发。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中，似乎混进了一缕极淡的白茶香，清清浅浅地缠上来，像从某个遥远的盛夏旧梦里飘出来的一缕。

他来不及细想，只觉得心跳声贴着耳膜，一声比一声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