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实验操作（第2页）

昭礼一怔，耳尖在光线里慢慢透出一点红，似乎是被炽热的阳光极轻地烫了一下。他抬起头望着君尧，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彼时日光正盛，金辉悄悄溜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将此刻染成记忆里永不褪色的暖。

*

化竞班这节课讲的是滴定实验，染湘做完后，把烧杯和量筒端到走廊尽头的水槽边清洗。水流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低着头，用试管刷在玻璃内壁一圈一圈地转，白色的实验服袖口松了一截，随着动作微微滑向手腕。

余光里有人从走廊另一头走来，她没有抬头，以为是刚做完实验的同班同学。直到那人走到离她两三步的位置停下，像是在看水槽上方贴着的“节约用水”标签，又像是在等她回头，等一个目光交汇的刹那。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清俊明锐的脸。

“你们化学实验结束还要自己洗器材啊。”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落下来，染湘偏过头，恰好撞进景和含笑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早已候在那里，只为等她一瞬的回眸。

她张了张口，还没发出音节，景和已经绕到她左手边，拿起一个烧杯，就着水流冲洗起来。

两人一时无言，耳边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彼此极轻的呼吸，像极了他们第一次产生交集的六月——记忆被时间洗得有些模糊，唯有他的脸依然清晰，连眉梢扬起时的弧度都分毫未差。

如果可以……还想和你做同桌。

染湘回忆着，不知不觉间又把量筒洗了一遍。景和已经帮她洗好了其余器材，甩了甩手上的水，笑着打趣：“摸鱼被我抓到了吧，基本全是我帮你洗的。”

染湘看了看他手边那一堆洗好的器材，忍不住笑了，语气也轻快起来：“谢啦。”

景和没有急着走，他目光一低，瞥见染湘不知何时又滑下来的袖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水流浸湿。他眼疾手快地拉过她细白的手腕，将那截袖子多折了几圈。

染湘抬起头，对上他笑盈盈的眉眼。

“刚刚就想提醒你，”景和松开手，语气里带着点不正经的认真，“实验服记得换小一码。”

片刻的怔神后，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俯身收拾洗好的器材。景和看着她的动作，“诶”了一声，说：“我顺道帮你搬回教室吧。”

两人放好器材出来时，景和恰好碰到几个在化竞班的朋友。他与染湘道了再见，便揽着他们向外走去，时不时传出的笑声被走廊尽头的风带得很远。

林向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楼梯口，双手别在身后，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染湘！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染湘还没开口，林向晚已经等不及了：“给你带了最爱的草莓牛奶！”

染湘弯了弯唇，低声说了句谢谢，接过饮料，和林向晚并肩下楼。耳边是林向晚敞亮的笑声，从某道新出的物理题讲到上周没写完的英语作业，一句接一句，仿佛永远也用不完的夏天。

染湘的目光越过她，追着景和远去的方向。少年双手插兜，步伐散漫，像风一样来去她身边，徒留她一个人兵荒马乱。

她忽然想，也许他对自己和对待这阵风没有区别。

至少，在某个瞬间，他确确实实那样专注地看着她。

至少，有那么一刻，他彻底属于她。

哪怕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