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晚风温柔地抚过,也像终于在一场冗长的独行里,来到了彼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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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完,寒假就在眼前,可偏偏还有几天的课要熬。教室里一半人还在抵抗诱惑、坚持学习,一半人的魂已经飘到了联欢晚会的彩排现场。老刘就是在这时走进来的,数学书卷成筒夹在腋下,手里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养生杯,杯口的热气在晨光里袅袅地飘散。
上课铃响过,他刚准备继续讲新课,敲门声忽然响起来。他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明俊的笑眼,以及一个与周身气质截然相反的妖娆身姿——景和正慵懒地斜靠在门框上,冲老刘抛了个飞吻,姿态像在赶赴一场浪漫的情人之约。
老刘一脸“又被你打败了”的无奈,摆摆手:“去去去,别在门口丢人。”
景和还维持着那个一言难尽的姿势,拖长声音:“老师我这不是想你了嘛——”全班瞬间起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昭礼低头忍笑,肩膀小幅度地颤。君尧坐在旁边,淡淡一句:“他是不是走错班了。”
昭礼小声回:“他就是来闹的。”
君尧看着他,尾音压得低了些,显出几分幽怨:“你挺了解他。”
昭礼忍俊不禁,拿笔帽轻轻戳了一下君尧的胳膊:“某人又在吃醋吗?”
景和从讲台上翻出媛媛老师忘在1班的语文书,冲老刘和全班挥挥手,功成身退。老刘接着讲完新课,被班里几个数学不错的围住问起批卷情况。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慢悠悠点评全年级第一大道题惨不忍睹的得分率,忽然眯了眯眼,放出狠话:“你们高考时第一大题还扣分的,我一个个打屁股。”
下面静了半秒,贺远帆忽然接了一句:“羡慕屁股。”
全班爆笑。老刘先是震惊了两秒,随后气得抄起粉笔作势要扔。
欢乐的一节数学课后便是跑操,广播里忽然传出消防演练的通知。众人刚涌出教学楼,便见路面升起滚滚红烟,像有人把夕阳揉碎在地上。阳光恰好从树叶间斜切下来,灰尘和烟粒在光里沉浮,一道道明亮的光柱从头顶悬落,如神迹跌落人间,直坠入昭礼抬起的眼眸里。
他仰着头,丝绸似的光抚过他的眉骨与鼻梁,他听见自己的嗓音轻得像风的叹息:“丁达尔效应。”
君尧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去。烟尘在他们之间浮动,光柱斜斜地穿过彼此,宛如某种透明而柔韧的隔膜,把世界滤成慢放的旧电影。昭礼的睫毛上沾着极细的尘粒,在光里发着亮,像深海里浮起的一串串泡沫。
不知谁喊了一句:“快跑啊,还有空看光!”
景和站在2班的队伍里,回头冲那人粲然一笑,清朗的声音混在风里:“这是理科生的浪漫。”
昭礼也跟着笑了,余光里,他看见君尧正注视着自己,温柔的视线被趟过眼前的光洗得很浅,几乎要融化在那些漂浮的烟尘中。
却从未偏移,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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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课时,丽清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起初只是几片,仿佛从天上轻轻抖落下来的细屑,被风一吹,便散在灰蓝的暮色里,后来渐渐密集起来,落在校服上像细小的盐粒。不是北方的鹅毛大雪,却自有南方的轻与柔。
楠楠老师还在办公室里批改考卷,见雪落下,便让课代表带全班下楼看雪十分钟。这个消息刚落下,众人就疯了一样涌出去,笑声和脚步声顿时在走廊里炸开。
昭礼站在廊下,伸手去接那落下来的雪,一片极小的雪絮飘进他掌心,还没等他看清,便化成一滴细小的水。他合了合手指,像要把那点微弱的凉意藏住。
君尧站在他旁边,侧头看过来:“手冷不冷?”
昭礼看向他,眸光在飘落的雪色里显得格外柔和:“不冷。”
君尧笑了下,抬手轻轻刮了刮昭礼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随后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放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指尖在口袋中交叠,温热贴着微凉,如同一小簇火落进雪地里。
“这样就不冷了。”
绯色瞬间浮上昭礼整张脸,连耳尖都烧起来。他慌忙想抽回手,眼神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同学们都在追着雪跑,有人在大声尖叫,有人在偷偷拍照,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安静的角落。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再把手抽回来。
他任由自己和君尧的手放在那只口袋里,看着漫天飘零的雪,忽然轻声说:“等以后,我们去北方看雪吧。”
嗓音轻柔,宛如一片雪落在静水之上,几乎被风吹散。
君尧低下头,附身凑近他耳边,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把那些逃散的心跳都勾了回来。
“当然。”他说,炙热的呼吸像一场不散的暖雾,笼在昭礼耳畔,“我们会有很多很多个以后。”
雪还在下,轻轻擦过他们的肩,落在地上,又慢慢化开。所有少年时代里来不及说尽的话,都在这一场初雪里,被大地安静地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