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后的君尧心口一紧,立刻丢下手里的行李箱,甚至来不及放下那杯冰美式,便闪身挡在昭礼身后,将人半抱进怀里。
昭礼跌入一片结实的胸膛里,带着很淡的薄荷香,稍稍驱散了感冒造成的不适。模糊的视野里,只能望见来人生冷削尖的下巴和滚动的喉结。他微微仰起头,眼神飘忽没有落点,唇边扬起一抹故作轻松的笑,却忘了自己还戴着口罩:“没事……我缓缓就好。”
他虽这样说,君尧却听见他呼吸短促、尾音发颤,每个细节都在指向他的逞强。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很害怕,接住昭礼的手到现在还是僵的,那杯冰美式被他捏在手里,杯壁硬生生凹进去一块。他甚至不敢细想,如果自己没有接住他……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他就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后怕从指尖一路烧到脊骨。
而后,怒气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一寸寸灼过他心口,裹着心疼与无措,将他整个人吞没。
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太多次,昭礼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去帮人搬东西、分物资、替谁排长队,每次问他都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只是帮个忙而已,哪有这么严重。”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
想到这里,君尧眼里温润的光彻底褪去,眼尾的弧度不再上扬,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好似被冰霜封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一把攥紧昭礼细白的手腕,拿房卡、刷卡、进门、关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散在风里。
景和被锁在门外,拍了几下门也没回应,露出被打入冷宫般的凄惨神情:“喂喂,那也是我房间啊——”
房内,昭礼被压在门板上,双手被君尧单手牢牢禁锢,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攫住他,他刚要开口,便被拉下口罩狠狠堵住了唇。他想偏开头,下颔却被君尧扣住,逃不开一点,水声与艰难的吞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涣散的意识里,君尧好像低头喝了什么,冰凉的液体从他唇间渡过来,是那杯没来得及放下的冰美式,极苦、冷得发涩,如同一把钝刀从喉咙慢慢刮下去。昭礼毫无防备,被呛得浑身一颤,眼角瞬间逼出泪来。
君尧这才退开一点,手掌落到他背后,极轻地拍着,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等昭礼的呼吸稍稍平复,君尧又重新靠近,更深更重地吮吻他的唇珠,舌尖重新抵开他的唇缝,把残留的苦涩一点点搅散,混进几丝薄荷糖的清凉。昭礼被吻得几乎站不住,颤动的双手又被对方禁锢,连抗拒都显得软弱。
自从在一起后,君尧每次吻他都会展露出骨子里的偏执与强势,但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重,似是要把他整个人拆开,再一寸一寸地吞下去。昭礼止不住地摇头,下巴被一次次扳回来,被迫承受他密不透风的吻。君尧的呼吸很烫,动作却毫不松懈,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把心里那些后怕与怒意尽数凿进他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昭礼被吻得失神,全身发软,大脑一片混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半张着唇,一截嫩红的舌尖忘了收回去,湿漉漉地停在两片被亲得红肿的唇瓣之间,随着他每一次短促的喘息微微颤动。他的身体太敏感,极易流泪,眼角的水光已经蓄不住了,泪水沿着素丽的脸颊蜿蜒而下,落在两人刚刚交缠过的唇间,又苦又咸。
君尧的瞳孔紧紧锁着他,下颌线绷得极紧,他松开昭礼的手腕,却仍把他困在门板与胸膛之间。
“冰美式很苦,是么?”他声音低得发哑,带着未褪的情欲,“这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昭礼依旧没什么力气,只能靠腰上那只手勉强撑住自己。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应了一句:“……啊,抱歉。”
君尧眸光暗了暗,他分明还在状况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到这个地步。他闭了闭眼,将眼底那阵翻涌的漩涡强行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抱歉什么?我和你说过那么多次,为什么你从来不考虑一下自己?”
昭礼双唇嫣红,几处细小的咬痕已经不再渗血,却平添几分惊心的艳色。他慢慢抬起眼,似是终于从那片混沌中寻回一点清明。他弯了弯唇,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君尧冷冷地看着他,方才那场激烈里不慎泄露的一丝疯意,已被他缓慢地敛去。他什么也没说,只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个音:“哦?”
那声音如同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至少…不会再不顾自己身体去帮别人……”昭礼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不等君尧再开口,便抬手勾住他的后颈,讨好似的吻了吻他的唇,温煦的眼底漾着柔和而近乎恳求的光,“好啦,再相信我最后一次好吗……哥哥。”
君尧仍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将腿软的昭礼抱起来,放到床边,又把人整个搂进怀里。他低头蹭了蹭昭礼的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小礼。我不该拿冰美式灌你,你明明爱吃甜的,也不该吻你那么重,之后我会轻一点的。”
昭礼偏过头,指尖轻轻抚上君尧的侧脸,像在描摹一幅静美的画。
“没关系。”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细而软,轻轻覆在昭礼的眉眼上,将他本就宁静的神情映得愈发温柔。他眼底蓄着一点未干的水汽,被光一照,犹如雨后初晴的湖面。此刻,那双眼睛正安静地望过来,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
他的嗓音被亲得有些沙哑,尾音软软地落下来:“我没有不喜欢。”
他顿了顿,像在组织更完整的句子,又怕君尧误会,便慢慢说:“我也说过,会包容你的一切。你吻得重一点,没关系的。”随后又补一句,唇边带了一点很轻的笑:“只是下次,别再喂我喝冰美式了,好苦。”
君尧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不自觉地又朝他贴近几分,却被昭礼伸手抵住。昭礼脸上那层酡红还未退净,犹如晚霞碾碎后揉进了皮肤,从眼尾一直烧到耳根,连颈侧都洇开一片浅浅的粉。他有些慌乱地开口:“我的口罩呢?我最近感冒,我们不要再亲了,怕传染给你。”
“口罩?被我丢进垃圾桶了。”君尧理直气壮,语气里竟带着点无赖的温存:“我也感冒的话,我们就能一直亲了。”
昭礼有些无奈,他的行李还丢在外面没拿进来,眼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新口罩,只好由着君尧继续贴着他。方才的吻太激烈,他还没积攒起足够的力气,只能软绵绵地窝进君尧怀里,陪他一起发呆。
窗外的光像一道冷而窄的河,安静地铺陈在地板上,将整个房间割成明暗两半。昭礼靠在他胸口,忽然开口,嗓音轻柔: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苦味?”
君尧垂下眼,那束光在昭礼的指尖落了一瞬,又悄悄滑走。
“因为苦味最浓烈。”他说,“它让我觉得,我确实还活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