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宫墙里,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点起了一盏盏宫灯。这朱漆宫墙隔绝了墙外所有的喧嚣,却也让墙内的喧嚣传不到墙外。
顾昕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后只跟着为他提灯的青冥。
皇帝今夜急召顾昕觐见,不知所为何事。
皇帝早些年励精图治,做下不少功业,如今却渐渐中庸。朝中大多事务也放权给太子,今夜也是难得一见的在晚上召见顾昕,想来是有些急事。
顾昕没有乘坐轿辇,一路上宫女太监频频行礼,顾昕也一一颔首。
在这些人心里太子虽表面威严如松,却是个好人,比之四皇子动不动就打骂下人,已算个好相处的主子了。
顾昕走到紫宸宫正门,太监通传后,才一个人卸下了随身佩剑,径直走了进去。
整座紫宸宫的修建颇有讲究,是对应了天上紫微星的所在修建,与皇宫的其他建筑交相辉映。
顾昕甫一进去,便看到皇后也在。皇帝正在专注的画一幅丹青,而皇后就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磨墨。
好一幅浓情蜜意的画面,真真的像一对寻常书香门第的夫妻一般。
顾昕将这幅画面尽收眼底,若不是知道帝后表面同心,势力却早已暗中较量,顾昕真要被假象给蒙骗了。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顾昕单膝跪地请安行礼。
“昕儿快起来地上凉,以后就我们一家人在,倒也不必行此大礼了。”皇后沈梦笑着说道。
顾昕听了这话也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请安乃是孩子对父皇母后的一片孝心,母后不必如此担心。”
顾昕说完,才缓缓起身。立刻有太监搬来扶手椅,并奉上上好的明前毛尖。
顾昕见帝后都还站在案前,自己坐下于礼不合,便依旧站在堂前,正要开口询问,就听见皇帝开口:“昕儿来看看朕这幅丹青如何?”
太监将这幅画送到顾昕面前,顾昕定睛一看,是一幅上好的水墨丹青,画的乃是云销雨霁后的大雪初晴。
“父皇的画还是这么好,孩儿自愧不如。”顾昕赞叹道。随后便把画交还给了小太监。
“朕今日叫你来,不为国事,乃是为了家事。你如今也二十有二了,这婚姻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皇帝看向顾昕,语气一派慈父模样。
“昕儿,母后为你择了几个世家姑娘,样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过几日,母后会在宫中以赏梅为名,召这些女子进宫。到时你便可相看一二,即使没有特别中意的,纳个侧妃也是好的。”
沈梦看了看皇帝,见皇帝脸色淡淡,又看了看太子,见太子还是如往常一样不苟言笑,心下了然。
沈梦为顾昕选的这几位女子,虽说都是高门贵女,但全是一些并无实权的,有些甚至连财都没有,却又确确实实都是传承百年的爵位,旁人倒也挑不出错来。
这份名单是沈梦独自准备的,事先未与皇帝通气,看现下顾昕的反应似乎也并不知道。
顾昕面上不显,内心却暗自冷笑。皇后让他娶那些女子,无异于让他自断后路。自己的母族靠不住,若再娶一个毫无助力的妻子,那就是自断生路。最重要的是他并不喜欢那些女子,也不会喜欢女子,何必让好好的姑娘断了姻缘呢。
此时的顾昕脑子里是昨夜的匆匆一面,那人的面容较之小时候的可爱变的更加的光风霁月,清清朗朗如明月。
自从年少时的一场高烧,脑海里便会断断续续的多出许多彷佛不属于自己的回忆,这些年却渐渐连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那是一个自己和林清的故事,是一个自己伤害了林清的故事。
这辈子的顾昕只为一人而来,只愿赎清此身罪孽。
顾昕思衬半响,下定决心,突然又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大礼:“父皇母后,孩儿至今未和您说起婚姻大事,实是儿臣心中已有一心上人。。。。。。”
皇帝剑眉一挑,十分不敢相信的开口:“昕儿有心上人,朕怎么从未听说过你和什么女子同游。可别是为了拒婚,编出来诓我和你母后的吧。”
皇后见顾昕搬出这个理由,担心自己的计策落空,赶忙接了句:“昕儿整日流连政务,是没听说过和哪位女子走的进。昕儿若是不喜欢这些女子母后再为你挑一些,这婚姻大事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好。”
皇后的这番话叫外人挑不出错处,却句句都是再逼迫顾昕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