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新词酒一杯,歌却平生愿。
随着所有人都落座,皇帝大手一挥,宣布开宴。接着便是一群身着浅色宫装的宫女手捧素色釉面瓷盘,上盛着的皆是精致的皇家名膳。
这群宫女皆姿容清丽,但却都不苟言笑,上完佳肴便退下了,全程只听得到宫女的脚步声。
林清看了看放在眼前的点心和菜肴,他与吃食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偏爱,只是尤其嗜甜。于是面前一块精致的枣泥糕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白酥皮的外壳,做的是桃花的形状,内里却是柔软清甜的枣泥内馅,林清不自觉的多尝了几口。
正当他疑惑改用什么解腻时,桌上便多了一盏青瓷茶盏,随后便看到一名容貌清秀可人,身着一身浅红色大袖襦裙,上梳单髻,并一枚素色银钗,显然是品阶极高的宫女。
“奴婢青漪奉太子之命,来给公子送上这盏今年新得的明前龙井,这煮茶的水乃是城外玉泉山高山倾泻飞瀑之水,取来加入了初春花瓣煮制,又通过滤网过滤只留下纯净的香水,再用此水泡茶才有这盏流香茶,千金难得。今日太子也只得了这么一盏,还未来得及品尝。便先给公子送来了,还请公子品尝。”青漪将这茶来历娓娓道来,她的声音与容貌不符,是十分中气的女声,平添几分庄重。
林清点点头,轻声道了句谢。甫一抬头,撞上了不远处一双漆黑的眸子,那双眼睛轻轻的看着自己,极为克制的眼神里装着太多的爱意。但因为内心的隐忍,不敢正大光明的对视,唯恐让林清犹疑。
可这不经意的对视,却让林清的心陡然跳了一下,仿佛那双眼睛他曾凝望过无数次,可却从未为他停留。
此刻的对视,一个人有意的去看,一个人状似无意的紧紧看着对方的眼睛。
一个回眸,一次对视,却早已蹉跎千年光阴。
顾昕终是忍不住,他朝林清浅笑,他笑的光明磊落,玉树临风,令人如沐春风。
林清不知为何自己会莫名为了一个对视,一个笑容如此心动,他看见顾昕的笑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低下头,喝了口流香茶。
茶是绝顶好茶,不苦不涩,还有淡淡的花香。
林清想方才那片刻的心动,或许真的是由于这赠茶赠酒的情谊吧。他冷静下来,抛去刚才那旖旎的气氛,他此刻只觉得太子或许真的是个好储君,自己日后在他手下必能有一容身之所。
“清零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几个身着粉色纱裙的女子,婀娜多姿的翩跹而至,正跳着当下时兴的舞蹈。
林清对舞蹈没有什么兴趣,百无聊赖的看着,有些意兴阑珊,只是一味的瞧着眼前放着菜肴放空。
整座大殿都在和谐的祝酒唱和,一派祥和。林清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的父亲林毅。
今日的父亲穿着正式的正二品补服,上面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飞禽,象征着身份。
“臣敬陛下一杯,恭贺陛下今日得了如此聪慧明智的学生,来日必为陛下排忧解难,治国安邦。”林毅庄重的双手举着酒杯,朝皇帝的方向遥敬一杯酒。
皇帝抬头看了眼台下的林尚书,想是想起了什么,不苟言笑的威严的脸突然露出一幅十分和蔼的笑容,那笑容不深却意味深长。
“林尚书,你可真是教了个好儿子啊。”皇帝稀疏平常的说。
此句一出,全场原本喧闹的宴会突然静默了。人人都不知皇帝突然说这么一句看似赞扬的话其中的意味到底是赞许还是贬谪呢。
林毅见皇帝既不接下敬酒,又说出如此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惊得赶忙跪下谢罪:“臣惶恐,臣的儿子莽撞无礼,都是被臣教坏了,还望陛下恕罪。”随后便一直低头,长跪不起。
谁料皇帝突然爽朗的笑了起来,随后悠然说道:“爱卿何必如此惶恐,今夜是御赐的琼林宴,令郎既能名列一甲,才学必是斐然。朕那日读到他的文章,真是行云流水,字字珠玑。当年在御书房朕初见令郎时便觉此子大有可为,看来朕的老眼还没看走眼。”
“臣的儿子不过只是有些许才学,当不上陛下如此缪赞,比不得萧世子和状元郎。”林毅听了此话,内心为儿子担忧。当年陛下力赞林清,便是把他推给了太子一党,今日如此盛赞,必会与其他人结怨。
前二名都还未获陛下赞许,单单赞许林清这个第三名,不免将其拉入不利的境地。
可正当林毅思衬如何开口破局,就听皇帝金口玉言说出一句令在场所有人不可置信,却掷地有声的话。
“爱卿的儿子朕越看越喜欢,说是芝兰玉树,朗月之姿也不为过,不若嫁与天家,与昕儿成亲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现下满朝文武皆被皇帝这惊世骇俗的话震惊的五体投地,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说话。
最终还是以直言敢谏著称的右相李继钟拄着御赐的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他一生为皇帝谏言无数,最为陛下赏识,又时先帝在时的老臣,称得上肱骨之臣。
“陛下此举乃是从未有过的事,即使林清再如何风姿绰约,文武双全,这终究是个男子啊,陛下莫不要阴阳不分,黑白颠倒啊。”他说完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抵,发出沉重的响声。
“右相啊,朕虽年纪大了,可这神智还算清醒。这婚事乃是太子向朕求来的。”皇帝话锋一转,目光幽深慈爱的看了眼太子。
“昕儿,今日之事朕如你所愿,剩下的便由你和众卿家说道说道。”皇帝说完,便威严的扫视了整个大殿,将底下众臣子的反应尽收眼底。
顾昕本在一心看着林清听见婚讯时的一颦一笑,看他先是眉头一皱,似乎十分不解,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随后他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十分冷漠的冷笑,随后抬头看了一眼顾昕,那眼神透露出一种失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