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脉脉无言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两人回到东宫,路上顾昕和林清没有乘坐任何轿辇,而只是并肩走在宫道上,没有交流,却胜过千言万语。
一到东宫,顾昕便带着林清去了澄月殿,甫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浅淡的桃花酒香。林清深吸了一口气,呢喃道:“真香!”
顾昕听见这句呢喃,笑而不语,顺手从架子上取下那白瓷瓶,打开木塞子,凑到林清的鼻尖,用手轻轻地挥动,让香气散发的更加彻底。
此刻林清的鼻腔萦绕着桃花的香气混着绵长的酒香,悠长绵软,像他梦中魂牵梦绕的味道,光闻见这酒香便好像喝醉了一般脑中混沌,他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又瞥见手里紧紧攥着的桃花花瓣,此情此景仿佛是昨日重现,耳畔回荡着虚幻的声音,他张了张嘴,字不成字,句不成句的说了两个字:
“阿昕。。。。。。”
顾昕的眼眸陡然晃动,眼眶酸涩,染上丝丝血色,目光带着隐忍至极即将决堤般的情绪,似要即刻落下泪来。
他那么一张平日八方不动,威严如松的脸此刻露出这么一种失魂落魄般的神情,只是因为眼前这人的那么一句呢喃。
他哽咽着开口,气若游丝般说道:“你刚刚叫我什么?你是叫我。。。。。。叫我。。。。。。阿昕吗?你都想起来了吗?想起。。。。。。”
他话没有说完,林清却忽然扑到了他身上,顾昕的背一下子撞上了后面的书架,这一下声音很大,书架上的一本书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可谁也管不了这些,林清此刻用手环抱住顾昕的肩,头靠在顾昕的肩头,在他耳边不住的喘气,嘴中间间断断的说着自己头很痛。
顾昕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林清捂住了嘴,他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说:“我头很痛,很痛,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靠近你,抱着你,我就不会痛了。可是,可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让我痛。”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晕倒在了顾昕怀里。
顾昕看着他,内心无比内疚,他怀抱中的温度尚且炙热,可是他却无法让着怀中的人开心快乐,自己是多么的无用,穷尽心血,两世为人却连简单的让爱人不痛苦,开心快乐的活着的都做到,一次次的因为自己的原因晕倒。
这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呢,可是,这一世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他,哪怕穷尽一生修为。
他打横抱起林清,走进了里间卧房,将人平稳的放在床上。他知道林清口中会叫出阿昕,那个上一世他对他的称呼,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而是因为那一坛桃花酒,那一坛前世今生都是他酿的除非醉。
他此刻有些沉湎于往事,可手心的温度却如此真实,真真切切的提醒着他躺在床上的这个人是真实的活在他的世界里,而不是纸上的画像。
他看见林清昏迷中紧紧皱起的眉毛,顾昕轻轻抬手抚在眉心处,指尖感受着他难以言喻的痛苦,他多么希望能替他受这三千噩梦般的痛苦。
但是宿命因缘他无法左右,但他可以用手轻抚,替他抚平内心的伤痛。
那瓶桃花酒和那日上元灯节的那瓶是同种配方,唯一不同的是这瓶用的事门前的那树桃花的花瓣酿成。是自己大意了,那长在两世梦里的桃花,如何不会使林清想起那曾经在桃花树下相伴的日子呢。
若是前世的记忆不会让林清痛苦,那他是多么想让他想起自己对他那近乎生命般的执着的爱,他更想弥补前世的亏欠。
可是他现在只想让手中紧握的温度变成幸福的味道,因此无论林清的记忆是前世抑或今生,他都会为他们谋一个没有孽障的来生,和携手相依的今世,哪怕与天道抗衡。
顾昕想到此处,便已经定了心神,他将被角又掖了掖,起身去了后面的房间。
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但是却是要通过精巧机关进入的暗室。里面堆放着大大小小的东西,有一些十分重要的信件,更有他从各地找来的各种的药方药材。
他虽然不通药理,可是他深知一副药能保人命也能要人命,所以他这里有许许多多奇异的药材和药方。
这屋子的东西除却十分机密的信件,便全是能救人一命的药和一些珍贵的小玩意。
他走进角落的一个格子,拿出了一个药方。
那上面的墨迹已经有些斑驳,纸张泛黄,但字迹却遒劲有力,透着一些飘逸的味道。
这是多年前他去江南小住,一个四海为家的朋友路过此地,便留下来住了几日。顾昕的这位朋友行侠四方,精通药理和奇门遁甲之术。
那日他见顾昕低头在一堆药材中打转,便问起他是不是在配药。顾昕说自己想找一副治疗头疼梦魇的药。
顾昕的那朋友剑眉星目,风流俊朗,倚在亭中的柱子上,听了顾昕的话,眼眸闪了一下,但还是拿起桌上的毛笔写下了这个药方,并嘱咐道这药方可医三千噩梦,但不可长期服用,否则会有失智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