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旧书店（第2页）

湮敫垂眸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放得更柔和。

“无妨。”

他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落在朽弋醒的身上，身上传来的剧烈疼痛仿佛都被淡化了大半。他对外人向来冷漠狠厉，哪怕身受重伤也会面不改色，可面对朽弋醒，他连一丝一毫的痛感都不想让对方为之担心。

朽弋醒深吸一口气，重新稳住心神，专心致志帮他处理伤口。他的动作细致又稳妥，刻意避开伤口的边缘，一点点清理消毒，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纱布传递过去，湮敫只觉得心底一片熨帖，连日逃亡积攒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身上的伤会这么严重。”朽弋醒一边有条不紊地包扎伤口，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打探，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娇的试探，“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寻常的普通人，身上的伤口还带着一股很奇怪的气息。”

湮敫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无奈。

“我记不清所有过往。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世间游荡，一直被不明身份的人追杀，至于追杀我的到底是什么势力，我一无所知。”

他没有半句虚言，他确实丢失了全部的过往，连自己的名字都是潜意识里残留的碎片，湮敫这两个字，像是深深镌刻在神魂之中的印记。

朽弋醒包扎的动作顿了顿，心里瞬间了然。看来这个人和自己一样，都是失去过往的流亡者。他想起自己这些年遭遇的种种怪事，那些凭空出现的诡异空间，四处搜寻裂铃的神秘人群，心底隐隐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情绪。

“追杀你的人，是不是都在寻找一样东西。”朽弋醒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了几分，“五行裂铃，金木水火土五枚碎片，世间有很多人都在疯抢这件东西。”

湮敫的瞳孔微微一缩，显然他在外逃亡的过程中，不止一次听闻过关于裂铃的传闻，只是他一直不清楚裂铃究竟是什么，只知道那是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至宝。

“你也在寻找裂铃。”湮敫顺势反问。

朽弋醒撇撇嘴，一脸不屑的模样，仿佛这件事和自己毫无关系。

“我才没有那个闲心去争抢这些虚无的宝物。只是这些年怪事接连不断，每次裂铃的气息出现，周遭就会凭空生出诡异的残境，不少普通的无辜之人会莫名其妙失踪，我只是不忍心看着平白无故闹出人命罢了。”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实则心里一直记挂着市井里的普通民众。他血脉里自带守护众生的本能，见不得无端的伤亡出现，可他向来不爱表露自己的善意，只会默默出手化解一次次危机。这份藏在傲娇外表下的悲悯，湮敫一眼就看了出来，心底的爱意愈发浓烈。

他见过太多为了裂铃不择手段的野心之辈，为了抢夺权柄不惜牺牲无数无辜凡人，可朽弋醒明明身负特殊的血脉力量，却始终心怀苍生，不愿意被欲望裹挟沉沦。这样干净又温柔的人，值得他倾尽一生去守护。

“那些人为了抢夺裂铃不择手段，牺牲再多凡人也毫不在意。”湮敫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带上肃杀的戾气，“若是下次遇上，我不会手下留情。”

朽弋醒看着他骤然变冷的神情，心里了然，这个人对外人果然足够狠戾决绝。他轻轻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把医药箱合上，往后退了两步，刻意拉开一点距离，故作冷淡地开口。

“好了，伤口已经处理完毕，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就在那边的角落安心待着，不要到处乱逛乱动。”

说完，他转身回到靠窗的沙发旁，重新拿起刚才没看完的书，可心思却再也没办法平静下来。余光时不时悄悄瞟向角落里的男人，对方安静地坐着，墨色长发自然垂落，侧脸线条冷硬，周身的戾气收敛之后，竟有种别样的沉静安稳感。

湮敫清晰感受到他投过来的目光，抬眼回望过去，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朽弋醒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孩，飞快低下头，假装认真翻看书页，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湮敫看着他别扭的小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前世千万年的漫长时光，朽弋醒也是这般模样，明明满心温柔在意，却总是嘴硬傲娇，不肯直白表露自己的心意。那时候他匍匐在对方身前，做最虔诚的信徒，日复一日看着他别扭的神态，心底的爱恋一日胜过一日。只是那些珍贵的记忆都被深埋在神魂最深处，他现在只能凭着本能去靠近，去呵护眼前的人。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色彻底沉了下来，书店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朦胧柔和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原本诡异的空间氛围，此刻竟意外变得安静平和。

朽弋醒看了没一会儿书，肚子就隐隐传来一阵饥饿感。他白天出门太过匆忙，压根没来得及吃晚饭，直到此刻空闲下来，才发觉自己饿得发慌。他起身走到吧台，打开下方的储物柜，里面放着几包速食面条，还有一些简单的配菜和鸡蛋。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湮敫，对方依旧安静端坐，目光牢牢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在意。朽弋醒心里一阵别扭，犹豫了好几秒，还是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

“喂，你饿不饿，我这里只有速食面，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分你一碗。”

他本来只想给自己煮一碗面，可看着对方身上的伤势，实在没办法自顾自吃东西。傲娇归傲娇，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本能根本压不住。

湮敫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点头回应。

“麻烦你了。”

朽弋醒哼了一声，转身走到吧台后侧烧水开火。小小的吧台区域很快飘出浓郁的泡面香气，暖融融的味道驱散了雨夜残留的阴冷。他煮了两碗面，特意卧了鸡蛋，洗了青菜，端到实木桌子上，把其中一碗推到湮敫面前。

“凑合吃吧，我这里没什么精致的吃食。”朽弋醒拿起筷子，低头小口吃着，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不肯和他对视。

湮敫拿起筷子，慢慢吃着温热的面条，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到四肢百骸。这是他流落人间之后，第一次感受到这般安稳的烟火气息。从前他要么在不停厮杀逃亡，要么在阴冷凶险的残境里挣扎求生，从来没有这样平静松弛的时刻。

他抬眼看向低头吃面的青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柔和的眉眼上，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冷淡，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朽弋醒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偶尔会微微蹙起眉头，像是在思考接下来的事情，侧脸的轮廓干净好看，让人移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