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幽廊（第2页）

五个人排成一列沿着长廊缓慢向前推进。湮敫走在朽弋醒的左手边，位置稍稍靠前半步，自然而然承担起侧翼警戒的任务。陆淮走在第二位，周叙和温苒跟在后面。

石板地面上的水渍越来越多。走出去大概五十米之后，朽弋醒留意到水渍不是静止不动的。水在极其缓慢地朝着长廊尽头流动。流速微弱，如果不是长时间盯着地面，根本察觉不到。

水是朝着黑影所在的方向流过去的。

“水在往前流。”朽弋醒低声提醒身后的人，“注意脚下，不要滑倒。也不要去碰那些流水。”

周叙心里发毛，忍不住问了一句。

“水里面会不会有毒。”

“不清楚。”朽弋醒坦白回答，“在弄清楚成分之前，最好不要接触。”

温苒心神不宁，目光扫过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越往长廊深处行进，墙壁上的纹路就越密集。一部分纹路的凹陷里面积着发黑的淤泥，淤泥表面漂浮着一层细碎灰白色粉末。

走着走着，湮敫忽然停下脚步。

所有人跟着停住。

“听。”湮敫开口。

众人屏息凝神。

滴答，滴答。

水滴声依旧存在。但是在水滴声底下，多出来一种非常细微，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声音来自两侧墙壁内部，像是有成千上万细小的东西，被囚禁在墙体里面缓慢挪动。

温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墙里面有东西。”她用气音说道。

朽弋醒抬起手，靠近墙壁，但是没有直接触碰墙面。他凝神感受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墙壁传来极其微弱的共振。共振的频率，和他们在洼地底下听见的裂铃回声隐隐重合。

“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朽弋醒低声说，“它们更像是一种锁。锁着墙体里面的震动。裂铃每响一次，锁就松动一分。”

这个推测一出来，湮敫眼神微微一动。

“藤林残境投放碎片，诱导闯关者来到洞口。目的或许并不是借闯关者之手寻找碎片。而是借碎片震动的力量，一层层解开长廊墙壁上面的封印。”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追逐着散落各处的裂铃碎片。可直到这一刻才惊觉，从第一块碎片浮出湖心开始，他们每一次伸手触碰碎片，每一次引发共振，都在替幕后那一只看不见的手干活。

陆淮听完两个人的推演，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那我们现在往前走，是不是还在顺着对方的计划走。”

“大概率是的。”朽弋醒坦然承认，语气没有慌乱，“但是我们没有退路。真相藏在这条路的尽头。就算明知道前方布好了局，我们也得走过去看一看。”

他生来悲悯柔软，愿意伸手去救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可他骨子里同时带着一股极为执拗的悍气。越是被人安排，越是想要掀开帷幕，看清幕后之人的真面目。这份特质和湮敫近乎孤勇的执念缠在一起，构成了两个人在副本里面最稳固的精神支柱。

周叙苦笑了一声。

“进来的时候想着拿到碎片就能逃出去。现在倒好，碎片是钥匙，我们是开锁的工具。”

“也不用那么悲观。”朽弋醒淡淡地开口，“对方能够规划大方向，不代表能够控制我们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棋局铺开，落子之后，变数从来都不在执棋者一个人手里。”

湮敫侧头看向朽弋醒，眼底掠过一缕柔软的光。

“说得很好。”

朽弋醒被他夸得莫名其妙，斜睨了他一眼。

“少来。专心走路。”

那一点傲娇鲜活的小神态落在湮敫眼里，湮敫唇角微微上扬，却很听话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长廊深处。

又往前走了将近一百米。

长廊两侧墙壁上，开始出现浮雕。浮雕埋在潮湿的青苔底下，大部分已经风化损毁。残存的部分可以看见一群跪在地上的人影，人影面朝同一个方向俯首叩拜。在跪拜人群的上方，雕刻着一枚悬挂在空中的铃铛。铃铛的表面布满深深浅浅的裂痕，正是裂铃的模样。

温苒看见裂铃浮雕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铃。”

“裂铃。”陆淮低声确认，“没有想到在这里能看见完整的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