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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第2页）

何乐乐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沈裕辰重新掰了团泥："再来一个。"第二个比第一个稍微好了一点，但杯口还是歪的、壁偏厚，他切下来跟第一个歪杯搁一块，凑成一对难兄难弟。

雨越下越密，打在铁皮雨棚上哒哒作响。沈裕辰把晾坯板挪到架子上："今天就先到这，回去吃饭。明天坯还干不了，接着练。"

何乐乐如蒙大赦赶紧洗手。趁他收拾工具的工夫掏出手机，拍了张自己那两个歪瓜裂枣和八个整齐杯子的对比照发给聂永晟："师父逼我也参赛……这是我做的vs师父做的[绝望][绝望][绝望]"

一分钟后聂永晟回了三个字："手别抖。"

何乐乐盯着屏幕。你又不在怎么知道我手抖？！沈裕辰已经在门口催了："还走不走？饿了。"她赶紧揣上手机跟上。

第二天雨没停，反而比昨天还大。

坯摸上去表面收了点水，但按下去还是软，离皮革硬度差得远，修不了。沈裕辰坐在工作台边磨刻刀，一把接一把。

何乐乐看了一眼晾架上她那两个丑杯子，越看越丑。

"别看了。"沈裕辰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看着她，"知道丑就重做。赶紧过来练。"

他掰了团练手泥搁在转盘上，站在何乐乐身后看着她拉，哪里错了就拿手指点一下："手腕别僵。""这边薄了别再收。""手指头轻一点。"何乐乐被他说得手更抖，拉坏了五六个，塌的歪的都被他毫不留情地丢回泥桶。拉到第九个的时候她慢慢放松下来，手上的感觉找回来一点。

沈裕辰没再敲她手腕。她拉出一个，杯壁比昨天薄了不少，杯口也正了点。她自己看完都愣了一下。

"这个可以留着。"他切下来搁在一边，"下午再练两个。"

中午雨太大两个人懒得跑回家，直接在工作室里泡了两桶泡面，何乐乐翻出两根火腿肠一人一根，坐在工作台边呼哧呼哧地吃起来，小太阳烤着，外面雨哗哗啦地下个不停。

何乐乐边吃边刷手机给聂永晟发消息："今天又练了一天拉坯，拉坏了快十个，师父一直骂我手僵。手真的好酸[委屈]"

聂永晟回得快了点："正常。"

"什么叫正常啊？你都不心疼我吗？还不是因为你！"

"心疼。"

何乐乐对着屏幕翻了个大白眼，低头猛嗦面。沈裕辰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那么红？小太阳烤的？"

"热的！"她把脸埋进面桶里。

下午又拉出几个，一个比中午那个还好，其他几个还是歪的。沈裕辰把她上午留的那个和下午最好的那个搁上晾架，把昨天两个歪瓜裂枣拿下来丢进废泥桶："还留着干嘛，丑得要死。这两个新的归你，刻花刻这两个。"

何乐乐看着晾架上她那两个勉强能看的杯子，心里那股"我不行"的劲松了一点。

傍晚雨小了点。收工的时候她手都抬不起来，手腕酸得像灌了铅。把两个新杯子的照片发给聂永晟："你看！今天的！比昨天好多了吧！"

聂永晟回了三个字："进步了。"

第三天早上雨停了，天还是阴的，云层很厚。

坯终于干到能修了。沈裕辰先演示了一遍，刮刀搭在转着的坯壁上，薄薄一层泥屑卷下来，胎壁越修越薄，最后他拿手指在内壁上轻轻一顶，外壁能看见指腹的影子。"三分拉坯七分利坯。"他嘴上一边说，手上一边做给她看。

何乐乐在自己那两个坯上练，修到一半差点修穿，沈裕辰拿刮刀柄敲了下她手背："急什么？薄不是一刀削出来的，要慢慢走。"

修完坯刻花。沈裕辰拿起小刻刀在废坯上演示半刀泥，斜刀下，刀刃吃泥深、刀背带出来的浅。"你刻直线没问题，但弧度不行。"一刀下去，莲瓣弧线流畅深浅分明，他刻得很慢，让何乐乐看清楚刀是怎么走的。

刻完，何乐乐接过小刻刀。握刀姿势没问题，看了三年早看会了，但一走弧线手就控制不住力道，第一瓣刻深了凹出一道毛边。她咬着唇重新刻，刻坏两瓣，第三瓣终于走顺一刀，弧线虽然不如沈裕辰的干净利落但深浅好歹对了。沈裕辰没夸她，也没再敲她手背。

这两天手机就没停过，她拍给聂永晟的东西又多又杂：沈裕辰修坯时指节绷起的手，自己刻歪的花瓣。聂永晟回得不快但条条都有，大多是"嗯""练""慢慢来"。看到她刻坏的歪花瓣，回了句"抽象派"。何乐乐翻了个白眼。

下午沈裕辰刻完最后一个杯子的莲瓣，何乐乐也磕磕绊绊把两个杯子的花都刻完了。莲瓣歪歪扭扭有两瓣还深浅不太对，但好歹是完整的半刀泥花纹。

十个杯子整齐摆在晾坯板上。八个是沈裕辰的，干净利落；两个丑的是何乐乐的，虽然差得很远，但比前两天强太多了。

刻完花的坯还得继续阴干，得完全干透了才能进窑，阴雨天又得多等一天。沈裕辰把晾坯板挪到架子最通风的位置，回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就到这吧，你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吧？"

何乐乐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确实酸得不行。但她看着架子上那排白生生的素坯等着进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掏出手机想给聂永晟说刻完花了，想了想又放下。还是明天烧窑的时候再说吧。

窗外天快黑了，云层压得很低，巷子里湿漉漉的。沈裕辰锁了工作室的门，师徒俩一前一后往家走，地上的积水被踩得啪嗒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