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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与代价(第2页)

"这几瓣……他应该碰过吧?"

沈裕辰没抬头:"碰过怎么了。"

"你刚才拿起来……没事?"

沈裕辰抬头看她,皱了下眉:"什么事?这是南宋的东西,又不是我做的。"

何乐乐眨巴眨巴眼,顿了两秒,"哦——"了一声,"原材料、别人做的、古物,你碰都没事?只有你自己做的成品受影响?"

"嗯。"

沈裕辰把碎片放下,拿过卡尺量胎厚。

何乐乐一拍大腿:"我靠!你俩这是有点东西啊!!嘿嘿!!"

"闭嘴。"

"我还没说完呢!"

"干活。"

何乐乐闭上嘴,抓了把瓜子嗑了起来,嗑两粒瞄他一眼,嗑两粒又偷瞄他一眼,然后歪头捂着嘴,肩膀不停地耸动。她偷偷往工作台最里头看了一眼,那只黑釉茶盏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盏心的桑叶在灯光的照射下亮着微弱的金光。

沈裕辰把三瓣碎瓷在台灯底下一字摆开,他先对着光看了半个钟头,胎土的颗粒、釉面的流纹、断口茬口:每一处都得记下。然后接片、翻模、配胎土、拉坯塑形。入行这么多年,仿建窑兔毫盏他闭着眼都能做。后天!

素烧窑小,温度低,两个钟头就能出。小窑随烧随看,不占整段时间。他把坯推进去,点了火。窑烧上了,他坐下来调釉。兔毫釉配方他烂熟,但要跟真品釉色能对上,还得一遍一遍试。试片刷了一摞,烧出来看,不对,再调,再刷,再烧。

炉膛里火苗呼呼地响。

何乐乐嗑着嗑着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瓜子嗑了一半从手里滑到地上。沈裕辰看了她一眼,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拽过来扔在她身上。何乐乐哼唧了一声,裹紧了。

他搬了个凳子在窑边上坐下来,等试片。火苗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没什么表情。工作室里静得只剩窑烧的声音,窗外夜色沉了下去,旧物巷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后半夜起了风,胡同里呜呜地响。他就那么坐着,烧好一片看一片,看完了调,调完了再烧。釉色从灰到褐到黑,试到第三版,兔毫纹才勉强对路,他把釉料定下来,搁在一边。

后半夜何乐乐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眼睛只撑开一条缝:"师父……不困啊?"

"睡你的。"

她"哦"了一声,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天边泛白的时候素烧坯出窑了。沈裕辰戴着手套取出来,胎色灰白,叩之有声,没问题。冷却的间隙他最后调了一遍釉,等坯不烫手了,上釉、吹干、再上一遍。

正窑大,升温慢,得烧一整天。上好釉的坯搁在窑门口,釉面黑沉如漆,还没烧,兔毫纹隐在釉下,等火催出来才见真章。他转过身,何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外套滑到地上,迷迷糊糊坐起来,摸了摸肚子:"师父我去买早点。豆浆油条?"

"嗯。"

她打着哈欠出门。晨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沈裕辰打了个颤,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熬了一夜,身上只有件衬衫。他去后院洗了把脸,水冰得他一哆嗦。镜子里的人眼底泛青,胡茬冒出来一点,脸色不大好看。

回到工作室等何乐乐带吃的回来,刚坐下门外传来何乐乐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沈裕辰愣了一下,起身走出去。

何乐乐拎着豆浆油条僵在门口。她面前站着聂永晟。

深秋天亮没多久,风是凉的。聂永晟还穿着昨晚那件黑色薄呢大衣,就站在他工作室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握拳抵在嘴边不停咳嗽。整张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得起皮,额角一层汗,鬓边碎发黏在脸上。看见沈裕辰出来,他张了张嘴:

"东西——"

晃了一下。

何乐乐豆浆差点脱手,赶忙上前扶住他:"你脸怎么这么红?昨晚不还好好的吗?你生病了?!"

沈裕辰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

"呵呵,花钱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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