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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青(第2页)

"师父,我来帮你洗菜吧。"何乐乐走过去从水槽里捞出两颗青菜。

菜很快做好上桌,师徒俩坐下来吃饭。

何乐乐扒了两口,想起正事:"师父,初赛12月底就截止了,要带一件自己的作品去参加审核,你想好做什么了没?"

"还没呢。"沈裕辰夹了一筷子菜。

"做玉雕呗,你玉雕最拿手啊。"

沈裕辰摇了摇头:"玉雕太挑料子了。底子好的料一块就几万往上走,比赛总不能靠料撑场面吧?料差了,工再好也出不来效果啊。"

何乐乐想了想也是,好的料确实贵得肉疼,买回来她连碰都不敢碰,生怕摔了赔不起。"那就瓷器?上次那个兔毫盏做得就挺好的呀,黑溜溜的盏上面一条一条的银纹,多好看,再做一个呗?"

沈裕辰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想了几秒:"瓷器倒是可以,但初赛不上大货,做个小件就行。兔毫盏不做了。"

"那做什么?"

"影青。"

"影青是什么?"何乐乐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青白瓷。"沈裕辰端起碗喝了口汤,"釉色是青白的,比白瓷暗一点,比青瓷淡一点,就是那种白里面隐隐发一点青的颜色。胎做得特别薄,薄到什么程度呢?杯子烧出来之后,你举起来对着灯一照,光能从杯壁透过来,手指头放在杯子后面都能看见手指头的影子。杯壁上刻了花的地方釉积得多颜色深,没刻的地方釉薄颜色浅,隔着光看那个花就像浮在杯子里面似的,影影绰绰的,所以叫影青。"

何乐乐听着眼睛都亮了:"那不跟玉似的?白白的透点青?"

"远看是有点像,但不是玉。"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瓷摸着凉的,敲一下叮叮作响。刻花呢,是等胎晾到半干不干的时候,拿小刻刀在上面刻花纹,刀子要斜着下,一刀划过去,靠刀刃的那边就刻得深,靠刀背的那面带出来就浅。上完釉一烧,刻得深的缝里釉积得多颜色就发暗发青,刻得浅的地方釉挂得薄颜色就淡,这么一深一浅,花就从釉面底下透出来了,跟立体的似的。"

"听着跟画画似的,还带明暗关系呢。"

"差不多吧,就是在泥巴上画,只不过是用刀画的。这手法叫半刀泥。"沈裕辰说得简单,"跟兔毫盏不是一个路子。那个是黑釉厚胎,靠釉烧出来的兔毫纹本身就很出彩;这个胎薄釉淡,黑不溜秋的那套用不上,全看刻刀上的功夫。所以不挑料,泥巴也值不了几个钱,做出来好不好全看手艺。"

何乐乐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下那个画面,白白的小杯子,举起来对着光能看见手指头的影子,杯壁上刻着花,光透过来花就浮在里面影影绰绰。上次那个兔毫盏黑沉沉的端在手里沉乎乎的,看着霸气;这个白白薄薄的,看着就精致。两个放一块反差还挺明显的,她都能想象出来沈裕辰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样——干干净净的,线条利落,跟他做人似的。

"那就做影青?"

"嗯——"沈裕辰停了片刻,"品茗杯大小,刻个简单的缠枝或者莲瓣就行,初赛够用了。现在到12月底一个多月呢,来得及。"

何乐乐"哦"了一声,低头扒饭,心里默默把"影青""半刀泥""品茗杯"几个词记下来,回头得搜搜看这玩意儿到底长什么样。

吃完饭她把碗收了洗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师徒俩就来到了工作室。

屋里比外面还要冷,沈裕辰进门先把墙角的小太阳拖出来插上电,电热丝慢慢红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有热气散开。他把包往椅子上一扔开始翻储物柜,高白泥用油纸包着搁在最里面,搬出来搁在揉泥台上拍了拍,硬邦邦的,指节敲上去咚咚响。"用这个泥白,烧出来的胎就不会发灰发暗。"油纸刺啦一声撕开,泥块表面光滑细腻,摸上去凉丝丝的。沈裕辰又扫了眼架子上的釉料罐,拎起一罐青白釉晃了晃,里面咣当咣当响,还剩大半罐,够了。拉开工具抽屉,刻刀整整齐齐排着,木头刀柄磨得发亮。

"东西基本齐了,差几把小刮刀和几张最细的水砂纸,你记一下回头去市场补上。"

何乐乐掏出手机赶紧记上,搁在工作台边上。系上围裙开始打水擦台子,找了几块海绵泡在水盆里备用。

等泥回软得差不多的时候,沈裕辰站到揉泥台前开始揉泥。

揉泥也是一个技术活,要把一团软乎乎的泥巴反复折压,把里面藏的气泡全挤出去,不然烧的时候空气一膨胀坯体直接裂。沈裕辰两手掌根压着泥团往前推,泥从掌缝里挤出黏在手上,折回来再压再折,这活看着简单其实相当费力气,他肩膀跟着推泥的动作前后摇摆,手臂上的青筋绷起,额角慢慢出了一层薄汗。泥团在他手底下翻来覆去,从一开始疙疙瘩瘩的碎泥块,慢慢变成一个光溜溜的泥柱子。表面滑溜溜的,拍上去噗噗,既不粘手也不开裂。

沈裕辰揉完泥,斜着眼瞥了一下何乐乐,又在不停地看着手机。把泥团搁在一边用湿布盖上醒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到拉坯机前,掰了一团大小合适的泥,"啪"地一声搁在转盘正中。

脚底踏板轻轻一踩,转盘嗡嗡地转了起来。他两只手拢上去捧着泥,转盘带着泥团在掌心不断旋转,指腹轻轻往中间施压,泥在他手底下慢慢升起又压下去,像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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