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那张小床,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湿冷的棉花。
她已经见过很多林知微留下的东西了。
影像,遗歌,拒绝,手动锁,温室城外的残影。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不是林知微作为研究员留下的证据,也不是作为反对者留下的机制。
这里是她作为母亲,曾经把一个孩子放下又抱起的地方。
林弥低声说:“播放。”
归影塔的银光落下。
育婴室里响起一段很轻的哭声。
婴儿的哭声。
很小,很细,像刚从世界边缘醒来,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
林弥整个人僵住。
她知道那是自己。
可听见的瞬间,还是有种很陌生的疼。
十六年前的她,在这间白色房间里哭过。
哭声被仪器记录,被东塔归档,被门计划标记成“样本活动信号”。
可那其实只是一个婴儿在哭。
第七执行体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那张H-001的小床。
“我听过这个声音。”
林弥转头:“什么时候?”
“抱你离开前。”
下一秒,育婴室的墙面亮起。
残留影像浮现。
林知微站在H-001小床旁。
她比之前的残影更疲惫,头发挽得很低,白色外套上有灰尘,袖口还有一小块暗红色痕迹。她弯下腰,把婴儿从小床里抱起来。
婴儿还在哭。
林知微动作很轻,却不熟练。
她明明是首席研究员,能处理复杂到可怕的系统和权限,可抱起自己的孩子时,手臂有一瞬间僵硬,像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弄疼她。
她低头,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
“好了。”
“林弥,不哭。”
林弥站在影像外,眼眶瞬间红了。
她很少听见林知微这样说话。
不是冷静的留言,不是沉重的托付,不是给未来的安排。
只是一个母亲,在笨拙地哄孩子。
第七执行体也看着那段影像。
影像里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