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安道:“没错,相爷的计划。不管是此番遇刺,还是那桩一直装在相爷心里的旧案,相爷总要有个计划,不然,岂不是白白被人当了靶子。”
“计划我有,但是……”
“相爷有顾虑?”秦九安紧跟着问。
谢玄烈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才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查了十年,不是什么都没能查出,而是一个很尴尬的情况。”
秦九安接口:“没有实证,就没法继续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幕后之人逍遥法外。”
“可光杀了人也没用”,谢玄烈道,“杀了人,只是我泄了愤,但含冤的还是含冤,受屈的依旧受屈,忙了一大圈,最终一点用也没。”
“那就引蛇出洞”,秦九安道,“真凶跳出来了,就什么都不用了。”
谢玄烈沉吟道:“大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已经好多天了”,秦九安道,“他们为何不再找机会动手,他们在等什么。”
“大侠怎么看”,谢玄烈问。
秦九安目光闪烁,道:“倘若是我,我会在再动手前确保第一次动手时的那个意外不再是意外。”
说着,他迎上谢玄烈的目光,摇了摇头,“他们不可能将我怎样的。”
谢玄烈忽然笑了:“上元夜刺杀、黑水帮、唐门、九霄楼,以及淮水旧案……这些线头串在一起,迟早要缠出一个结来。在那个结打开之前,秦大侠若不嫌弃——我这条命,就先交给你保了。”
秦九安终于转回目光,那双沉静的墨色瞳仁里映着谢玄烈含笑的面孔,定了一息,他忽然从怀中掏出只白瓷瓶,挖了一指头膏体,不由分说地抹在谢玄烈肩头伤处。
药膏隔着衣料渗进去,凉意激得谢玄烈嘶了一声。
“别乱动”,秦九安收回手,将瓶子塞到谢玄烈手里,淡淡道,“这不是你的玉肌膏,这是我们九霄楼秘制的伤药,你拿回去用,你若死了,我找谁合作去。”
说完转身往外走,瘦削挺拔的背影踏过满地碎瓷与血迹,在门框里顿了一步。
“走不走?不走我可要走了。”
这话当日秦九安也说过,如今再听,谢玄烈忍不住笑了一声,将那瓶子仔细地收回怀中,抬步跟了上去。
“走,自然走。”
晨雪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将柳叶巷里的血痕一寸寸盖住。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口时,沿街的铺子纷纷开了门,炊烟与叫卖声织成市井寻常的晨景。
谢玄烈贪看市井,不自觉已落下了秦九安身后半步,看着对方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白,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秦大侠。
“嗯。”
“这样的天气,你腕上的旧伤疼不疼?”
秦九安没答话,但步子已因为谢玄烈的话微微缓了半拍。后者看得分明,他加快两步追上去,从袖中又摸出一只暖手的小铜炉,塞进秦九安空着的左手里。
“我怕冷,所以常备了两只”,他说,笑得温润无害,“另一只我自己留着。”
秦九安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只被捂得温热的铜炉,炉身雕着缠枝莲纹,被雪光照得明晃晃的。他没推拒,只是将铜炉握紧了,指节贴着暖意,继续往前走。
“上元夜请相爷的人是相爷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