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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之影（第2页）

秦九安的脚步真的好轻，几乎完全听不到！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缕寒气，秦九安肩头落了一层新雪，墨发簪得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着颈侧，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看见谢玄烈坐在窗边，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那弧度极淡，却让谢玄烈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相爷这么早就来了”，秦九安抖落肩上的雪，将外袍解下搭在椅背上，走到桌边坐下，顺手端起谢玄烈斟的那杯残茶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里，“不用上朝什么的么。”

谢玄烈看着他低头饮茶时微微垂下的眼睫，喉间那句“你去哪了”滚了两滚，还是换成了另一句话：“今日只是常朝，我没去。”

“哦。”

谢玄烈眼瞅着秦九安没有说话的意思，自己说了下去：“我去刑部旧卷库翻了当年的监工名单，冯庸的名字旁边有一道涂改，写着‘顶替’二字。”

“我知道”，秦九安放下茶盏，看着谢玄烈说，“那是我七年前托人加的。”

“你？”谢玄烈微微一怔。

“当年那个堤工，认出了冯庸的脸，但刑部的名单上没有第二个冯庸。我便托了一个在刑部当差的朋友，趁整理旧卷时把那两个字添了上去，算是留个记号”，秦九安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也想着有朝一日有人翻到那页时，能顺着这条线往下摸。”

谢玄烈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道：“你比我想的，还早。”

“早有什么用？”秦九安淡淡一笑，“九霄楼只是个江湖帮派，线头攥在手里七年，没有能扯线的人一点用也没有。”

“现在有了”，谢玄烈将那张折好的纸页从怀中取出，搁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我来扯。”

秦九安垂眼看了看那张纸，又抬起眼来，隔着那页泛黄的薄纸与谢玄烈对视。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在两人之间落了一道浅金色的光柱，浮尘在光里缓慢地游动。半晌，秦九安伸出手去，将那张纸收进了怀中，指尖不经意地蹭过谢玄烈的手背。

“好”，他说，声音低而稳，“相爷放心，我会护着你。”

谢玄烈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微凉，他垂下眼，将掌心轻轻搁在自己膝上，仿佛要压住那阵微微发颤的暖意。

“还有一件事”，秦九安又道，“昨夜我的人查到，冯庸半个月前曾在城南一间当铺里出手过一件东西。当铺掌柜认得他的脸，虽然冯庸换了便服，但身形走路的姿势忘不了。那东西是件玉扣，雕着缠枝莲纹。”

谢玄烈的手骤然攥紧：“和那枚铜扣同款？”

“不止”，秦九安的目光沉下来，“那件玉扣的背面，刻着一个字。”

“什么字？”

“谢。”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谢玄烈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半晌才慢慢松开。

“冯庸手里有一件刻着我姓氏的玉扣，这东西可能来自当年的淮水河堤，也可能来自别的什么地方。但无论如何，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我和太后之间的博弈了”，谢玄烈的嗓音有些哑，但目光却稳稳地落在秦九安面上，“有人在拿我做局。”

秦九安没有接话，只是伸手给自己斟了杯新茶，推到他面前：“茶凉了，换一杯。”

谢玄烈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茶汤清亮，几片嫩叶在盏底缓缓舒展，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顺着喉咙暖进胃里，像一只手轻轻抚平了他胸腔里翻涌的锋棱。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秦九安问。

谢玄烈握着茶盏，目光穿过窗纸上的雪影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冯庸既然敢把玉扣拿出来，说明他以为这东西已经不会被人认出来了。但我们既然知道了，就不妨让它再亮一回，让该看到的人，都看到。”

秦九安点了点头，道：“你按你的计划办，我帮你看着背后的刀。”

谢玄烈转过头来看他，雪光从窗外漏进来，将秦九安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那道浅淡的旧疤横在鼻梁上，像是岁月烙下的印记，却丝毫不减那眉目间的清峻。谢玄烈忽然想伸手去碰一碰那道疤，但他只是将茶盏举到唇边，掩住了唇角那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秦九安”，他轻声唤。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上心？”谢玄烈停顿了下，接着道，“你这样的人世上真的是越多越好。”

秦九安微微一怔，随即别开眼去，端起那杯早就凉了的残茶喝了一口，没说话。但谢玄烈分明看见，他耳根那一片极薄的皮肤上，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