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怀钰点点头,转身离去,不过片刻,巷口那道清贵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我半扶半拖着秦湖回到张家,把四两银子还给张家的人。
到了张家,我将追回的四两多碎银尽数交还张家夫妇,又让秦湖跪在他们面前磕头认错。债务不仅多追回,恶人也已受过惩戒,张家人十分感激我,连连道谢。
按照市井不成文的规矩,讨债追回钱款,本该抽取一成酬劳。张家淳朴厚道,又感念我替他家姑娘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执意从中取出一两银子递我,当作酬谢。
一两银子,抵得上寻常小户人家近一个月的生计,更何况我们这些人,正好已经入秋了,给家里孩子们买些过冬所需要的被子衣服。
我拿着银子往回走,想起在巷子里碰到闻二公子,看那样子,他似乎是偷跑出来的。
“厉哥,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债讨回来了?”
豆芽在巷门口,远远的瞧见我,向我挥手。
我把钱袋扔给他:“看看有多少?”
“这么多!厉哥,你太厉害了。”豆芽看到钱袋里那一两钱,高兴地又蹦又跳。
看到豆芽这么开心,我心里也高兴,这个冬天,我们又要相依为命度过了。
再次去闻家做工已经是一年以后了,京城来了位什么贵人,借住闻家几日,闻府上下忙得人仰马翻,特地大摆宴席欢迎他,我还是带着疤三、齐虎几个人一起去。
搬东西的时候,几个丫鬟在一旁切切私语,话语断断续续传入我耳中:“二公子没考中,老爷夫人发了老大的火。”
“可不是,夫人还把二公子关禁闭,把他身边伺候的全换了个遍。”
“二公子真惨。”
“他惨什么惨从小锦衣玉食养着,咱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一个冬天干活手上又长不少疮,疼的要死。”
难道是前些日子科举放榜,闻怀钰落榜了?
中午吃饭时,我爬上房顶,找寻闻怀钰的院子。
闻府院落重重,亭台楼阁排布繁复,到处有仆妇、小厮走动,明着过去极易被人撞见。
青瓦被太阳晒得微烫,我弓着腰,放轻脚步,踩在瓦片的脊缝之间。居高临下往下望去,一座座院落尽收眼底,终于寻到那处院落。
院落门外守着两个婆子,门禁森严,果然是被禁闭的模样。院中冷冷清清,一个仆从也没有,花木寂寂,瞧着一派萧然。
闻怀钰就坐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一身素色长衫,鬓发微微有些散乱。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执笔,只是垂着肩,独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藏在他背后的房梁上,盯着他的背影。
科举好像是很难的,考不过也正常吧。
我正想着,刚才还一动不动的闻怀钰突然站起身,向我这边走来。
我赶忙俯下身,藏在房顶后面。
片刻后,耳边传来推门入屋的轻响。
我暗自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抬头,试探着从屋脊后方探出半个脑袋,想要伺机脱身。
可视线刚落下去,我便骤然僵在原地。
他根本没有进屋。
方才那声门响不过是虚晃,他立在檐下,仰着头看我。
日光穿过疏落枝叶,落在他清俊的眸子上,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