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把最后一块拼图按进案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抬眼看向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
萧景琰还没回来。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春日的傍晚,翊王府的庭院里槐花如雪。廊下的宫灯刚刚点亮,橘黄的光映在青砖地上,安安静静的。
他等了小半个时辰,院门外才传来脚步声。萧景琰推门进来的时候,绯色锦袍的下摆沾了些灰,发冠微微歪了,但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
"沈先生!本王把刘秉章拖到申时!他还请本王吃了顿午饭——在醉仙楼,点了八个菜!"
沈清辞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了忍嘴角,把桌上的两排账册往他面前推了推:"臣已经全部核对完毕。物证、人证、账目——全部对得上。明日一早,臣上公堂递状。"
萧景琰凑过来看了两眼那些摊开的账册,又看了看沈清辞因连日熬夜而显得愈发苍白的脸,眉头皱起来:"你今日又没午歇?眼底都青了。"
"臣——"
"别跟本王说无妨。"萧景琰截住他的话头,转身从门外端进来一只食盒,打开盖子,里头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银耳羹,旁边搁着一碟桂花糕,"醉仙楼打包的。刘秉章请客,本王没好意思吃太饱,想着你肯定又糊弄了一天的饭,给你带的。"
沈清辞看着那只食盒,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银耳羹,看着萧景琰说"没好意思吃太饱"时那副邀功的小表情,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紧。
"……殿下在外面缠了刘秉章大半天,就为了给臣带一碗银耳羹?"
"不然呢?"萧景琰把勺子搁进碗里,推到他面前,"你查案费脑子,得补。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清辞端起碗,低头舀了一勺。银耳炖得软糯,冰糖的甜味不浓不淡,刚好。他一口一口地喝着,忽然觉得这大半个月来,萧景琰好像总是在给他带吃的——参汤、山楂丸、排骨汤、灌汤包、桂花糕、蜜瓜、银耳羹。每一次都是风风火火地送来,每一次都带着那种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的"你得吃东西"的语气。
他放下碗的时候,碗底轻轻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殿下。"
"嗯?"
"你……你为什么老给臣带吃的?"
萧景琰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说:"你瘦啊。瘦的人就得吃东西。吃了东西才能长肉。长了肉才好看——不是,不长肉也好看——"
他越解释越乱,最后索性放弃了,直截了当地说:"本王就是想让你好好吃饭,怎么了?这有什么为什么的?"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很久。暮色从窗外漫进来,将萧景琰的脸映得柔软而朦胧。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宫灯的光,亮亮的,干净得像一汪能见底的浅水。
"没什么。"沈清辞低下头,把空碗轻轻放回食盒里,"……谢殿下。"
萧景琰的嘴角翘了起来。他伸手把食盒盖子合好,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清辞的手背——一触即离,两个人都没动。
屋檐下有一串风铃被晚风吹动,叮叮当当地响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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