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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第2页）

顾长渊没有给他更多时间揣摩。因为紧接着，他的步伐又慢了一点点。

从这一刻起，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十步缩短到了七步。不是因为谁加快了。是他们同时慢了下来。

像两条本来各自流淌的溪流，在某一个拐弯处悄悄靠近了一点。

——

傍晚在山脊上扎营。风大，篝火呼呼作响，火星子噼啪往上飞，在暮色中像一群慌乱的萤火虫。

沈知白坐在火堆旁，膝盖上摊着灵契簿。他在写东西——不是灵契记录，他的灵契簿还是空白的。他在画。

用蘸了水的笔在纸面上快速描画。水迹干得快，他不得不快速落笔——灵脉的走向。主脉从东北向西南延伸，在第三个拐弯处分出两条支脉。支脉末端，他标了一个小圆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异常"。

陈安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走开了。

沈知白合上灵契簿。抬头看了一眼顾长渊。

顾长渊坐在火堆的另一侧，背靠一块被风吹得光滑的大石。面前放着一碗热水，似乎没怎么喝——水面还是满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山谷，暮色正在将山谷一点一点地吞没。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将那道锋利的下颌线映得格外清晰。

沈知白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衣袋里手帕的边缘。布料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

夜深。陈安值第一班。沈知白裹着外袍靠在石头上，闭着眼。

他没有睡着。灵觉在黑暗中自动张开——这已经成了不需要刻意控制的本能。夜风从山谷中涌上来，带着露水的凉意和远处林木的气息。灵脉的波动在夜色中比白天更加清晰，像一根被调紧了弦的琴。

他顺着波动方向，将灵觉推出去。

西南方——支脉末端的异常区域。比白天更清楚了——有什么东西在灵脉内部制造扰动。不是自然力量。是人为的。

一阵更强烈的波动从那个方向涌过来。灵觉被推得退了几步——像站在海边被浪头打了一个踉跄。

沈知白睁开眼。手心里全是汗。

他转头看向篝火对面——顾长渊坐在那里，双目微阖。和昨晚一样的姿势。

沈知白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顾长老。灵脉波动的方向，我大致判断出来了。主脉稳定，但西南方向的支脉末端有明显异常。波动在加强，频率在加快。异常源头在那个方向，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

沉默。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有夜枭叫了两声，尖利而短促。

"嗯。"

这个"嗯"和白天那个不一样。白天的"嗯"是"我听到了"。现在这个——是"我知道了"。带着确认的意味。像是一个将军听完斥候汇报后，在脑中默默调整了行军路线。

沈知白没有再说什么。闭眼，重新靠回石头上。

衣袋里手帕贴着胸口。隔着两层布料，他能感受到银线云纹微微的凸起。

——

第二天清晨，沈知白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天已经大亮了。日光从东边山脊上倾泻下来，把整座山脊照得金光灿灿。远处的云海在日光中翻涌，像一锅被搅动的牛奶。

顾长渊已经站在山脊边缘，面朝前方。白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沈知白收拾好东西，跟上去。

他数了数两人之间的距离——七步。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顾长渊的步伐——比出发时慢了大约一成。

他没有回头。

但他在等。

沈知白跟在那七步之后，走在被晨光照亮的山路上。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味。远处的灵脉在地下沉稳地跳动，一下一下，像大地的心跳。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浅到风一吹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