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师傅把维修铺卷帘门拉下一半,才带他们进后间。
铁皮档案柜紧贴墙面,最下面一层受过潮,抽屉边缘起了一圈红锈。罗师傅戴上棉手套,把旧服务号对应的纸卡和近三年的维修单分开放在两张工作垫上。
“昨天有人来问过。”他说。
“谁?”
“旧城改造资料承包方。姓季,说这些卡属于项目旧档,不能让外人带走。”
“你给他看了什么?”
“什么也没给。”罗师傅压低声音,“我只是想起来一件事。前年换系统,他们的人来过一次,让我把查不到现住户的旧号统一归档。说不统一,迁移时会重复计费。”
纪衡打开记录仪。
“是谁下的要求?”
“我只见过名片。季闻川,项目经理。”
罗师傅从柜门内侧取下一张名片。纸面有两道订书钉留下的锈斑,背后写着一串编号转换格式。
旧服务号被划掉,旁边手写:并入现行维修号。
纪衡没有把那张名片放到潘月琴的维修单上。他先看外壳。
外壳型号停产十二年,电池仓盖和旧纸卡上的轮廓照片一致;但右耳耳模经过多次削磨,耳道弧度、边缘压痕和潘月琴留在维修店的三次数据相合。内部机芯更换日期分别落在近三年,每次维修后都有现场试音值。
罗师傅从耳模柜里找出三张描线片。第一次描线边缘完整,第二次在耳道上壁削去一毫米,第三次又在下缘加厚。三张变化能连续叠合,最后一张与物证袋里的耳模完全一致。
旧纸卡上没有耳模图,也没有试音值,只有外壳型号和服务号。
纪衡在记录板上画了一条横线,把十二年前的外壳信息放在线左,把近三年的使用痕迹放在线右。中间没有箭头。
“所以外壳可以是陈仲礼的,耳模和机芯是潘月琴的。”纪衡说。
罗师傅皱眉:“一件东西还能算两个人的?”
“不是同一层归属。”
纪衡让方予宁拍摄两套材料,每套单独放比例尺和日期牌。
第一套只说明外壳曾与旧服务号绑定。
第二套只说明潘月琴持续使用、维修和调整内部部件。
“不要在照片里让两套编号同时出现。”他说。
方予宁换了两次背景布:“怕系统又把它们合起来?”
“也怕我们自己先替系统合起来。”
周溯靠在后门旁,目光落在季闻川名片背面的转换格式上。
纪衡问:“你见过这种格式。”
“见过。”
“在哪里?”
周溯没有回答。
纪衡把名片转向他:“旧服务号为什么会并入一个十二年后仍在使用的维修号?”
“别追编号的来源。”
“理由。”
“有些答案会让问题变大。”
“这不是理由,是阻拦。”
罗师傅下意识退开半步。方予宁关掉相机的补光灯,后间只剩工作台上方一盏白灯。
纪衡继续说:“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能替我决定哪条证据不查。”
周溯看着他:“那就把我拒绝回答也写进去。”
“已经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