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档案服务窗口不接受“第十七街区”作为查询地址。
工作人员让纪衡填现行区划、历史门牌和申请用途。纪衡在历史门牌一栏写下旧服务号,在用途栏写“失物归属复核”。表格提交后,取号屏连续跳过他两次,第三次才打印出一张没有等候序号的白票。
钟岚把白票拿过去,重新在窗口登记。
“别写地址。”她说,“按死亡记录复核申请。”
“你相信陈仲礼死了?”
“我相信系统现在把他列为死亡。我们查的是这条结论靠什么成立。”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调出缩微档案。
陈仲礼,男,原住址第十七街区。十二年前十一月,户籍状态由“迁出待核”改为“死亡注销”。电子页脚显示:原件已核验。
“死亡证明呢?”纪衡问。
工作人员翻到附件目录。
第一项是迁出登记,第二项是旧服务号注销,第三项是死亡证明。三项都标着绿色对勾。
她点开第三项,页面却只有一张灰色占位图。
【原始页缺失。核验状态:通过。】
“调纸档。”钟岚说。
工作人员离开窗口,二十分钟后带回一只扁平纸盒。盒内档案用棉线装订,目录页右上角写着“共七页”。实际只有六页。
纸盒封条没有破损,最近一次开盒记录是一年前的数字化扫描。工作人员用紫外灯照过封口,又核对棉线结上的编号,确认这不是今天临时少掉的一页。
缺的是第四页。
第三页为迁出申请,写着陈仲礼拟迁往南川北站附近;第五页为注销汇总表,注销理由打印成“死亡”。两页之间只剩一小截被线压住的纸边,无法判断第四页原本是什么。
“原件核验章在哪里?”纪衡问。
工作人员翻到封底。那里只有一次批量扫描章,日期比陈仲礼的注销时间晚十一年。
“系统迁移时默认继承旧状态。”她解释,“只要目录里有附件名,就会显示已核验。”
“没有原件也会?”
“迁移规则是这样。”
纪衡看着第三页的迁出地址。
“那我们能确认什么?”
“能确认系统里是死亡状态。”钟岚说,“不能确认死亡证明存在过,也不能确认它从来没有。”
“更不能写有人伪造。”
“对。”
钟岚的声音不重,却没有给他留下越界的余地。
“如果下一批旧档也缺同样的位置呢?”纪衡问。
“那能证明缺页有模式。”
“还不能证明是谁拿走的。”
“也不能证明纸上原来一定是死亡证明。”钟岚说,“目录会骗人,空白也会。我们的工作不是替任何一种空白补字。”
纪衡把刚写下的“疑似伪造”划掉。那四个字仍能在纸上看见,但旁边注明了撤回理由。
纪衡把复核结论写在申请单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