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现行调度室后,何芮先做完了一张车辆异常交接单。
她没有引用已经变空的工号,只写N17-04未在现行车辆库、旧线路请求已经停止、维修棚内一辆同号车辆需要封场检查。先前认不出她班次的男同事逐项核对,确认其中两项是自己刚刚从后台看见的,随后在复核人一栏签名。
“你的岗位还没回来。”他说。
“先把车封住。”何芮回答,“岗位晚一点查。”
他照做了。调度台把异常车辆状态改为停用,理由来自这一刻的现场复核,而不是被旧编号覆盖的历史排班。
纪衡把交接单的形成时间记下,没有把它写成“何芮身份已经恢复”。她仍需要人工申诉,旧工号也仍挂在姓名后面;只是当前有人能确认她刚完成了一项工作。
何芮从急救箱里取出一卷纱布,递给周溯。
“手。”
周溯掌心被闸门边缘划开一道口子。他接过纱布,却只缠了一圈。
“你叫什么?”何芮问。
周溯没有回答,把旧配送证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周溯没有把那张证件交给纪衡。
他把它夹在两指之间,翻到背面。塑封层完整,边角却有一圈细小的白痕,像证件曾经被反复抽出、放回,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擦过。
纪衡站在调度室门口,手里的记录板还停在最后一行。
【十七路到站请求停止。物主当前可被同事识别。后续持续复核。】
“让我看。”
“没有必要。”
“你刚才在车场里受了伤。”
“手掌有伤,不影响证件。”
“我说的是证件。”
周溯抬起眼。
调度室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何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重新接听电话,工号后面那串旧编号仍然挂着,却不再闪烁。
周溯把证件递过去。
纪衡接过时,先没有碰正面,只捏住塑封边缘。他将证件放在白色鉴定布上,打开放大镜。
原来的姓名栏和照片栏都还留着压痕。
压痕来自印刷层背面,说明那里确实曾经有字和图像。塑封没有被撬开,卡面没有刮擦,表面也没有任何清洁剂残留。
纪衡关掉顶灯,换成低角度侧光。塑封里的细小划痕一层层浮出来,最深的几道停在照片栏边缘,证明这张证件至少被使用过数年。紫外灯扫过卡面,没有补印和覆盖反应;原本应该留下的防伪底纹还在,底纹上方的个人信息却像从未被印过。
这不是一张伪造的空白卡。
它曾经属于某个人,后来只剩下“属于过”这件事。
“墨层去哪了?”纪衡问。
“不知道。”
“你见过这种情况?”
“见过。”
“几次?”
周溯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调度室右侧那排折叠屏上。
“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