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月峰,愿荷院。
祁菡躺在床上小小的一只,双手紧捏着被褥,眉头拧在一起,生理性泪水和汗水混合,碎发粘在额头,身体发烫。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抚上他的脸颊,为他擦拭汗水。祁菡不自觉地轻蹭,靠近周围唯一的冷源。耳边是一道陌生的女声,他想睁眼看一看,但眼皮愈发沉重,终究是没有实现。
温热的药液灌入口中,慢慢地抚平了身体的燥热,苦味顺着祁菡的喉道滑下,眉毛拧得更狠了,祁枝嵘轻叹,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眉间抚平其间沟壑。
祁菡的呼吸渐渐平稳,小脸埋在被间。祁枝嵘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帮他掖好被角,这才看向身旁的少女。少女在他喂药时已经止住话语,盯着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怎么不说了?”祁枝嵘拉下帷帐,向外间走去。
少女跟上他的步伐,走到外间才开口:“为什么?”
“你问的是我为什么不杀了他,还是为什么要做这一切?”祁枝嵘倒了一杯茶,修长的手指捏着杯沿,也不喝就看着茶面:“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遵从本心罢了。”
“本心?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少女语气不屑:“更何况你看的都是一些离经叛道的事。”
“离经叛道?我救我弟弟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杀了几百个人就为了……”
“闭嘴。”祁枝嵘打断融雨,那几百个人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原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害怕的不过是自己身上的孽果伤害到自己的弟弟。
自己可以心甘情愿坠入十八层地狱,只要弟弟好好的就可以。
“怎么害怕了,可你不管怎么救他,他也只有死路一条。”融雨说:“拿你自己的命破这个死局不值得,还不如完成大人的使命,说不定还可以救他。”
祁枝嵘捏紧手中的杯子,抬眼看着眼前不到十五岁的少女,谁能想到此人就是神兽鲲鱼。
“你一直都说我是大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联系,只有我才可以击败天道。”祁枝嵘放下手中的茶杯,任由它碎裂沾自己一手茶水:“不光我一个吧?”
“让我猜一猜你们这么着急的让我完成任务,是不是你家那位大人快不行了呀。”祁枝嵘捻着手指,茶水慢慢干涸:“说说祂吸收了几个世界的力量,才会盯上一个几乎脱离掌控的小世界。”
“……”融雨没有回答,但沉默似乎是最好的回答。
融雨盯着祁枝嵘,半边脸布满鳞片,瞳孔变为血红色,指甲变长,指缝中的蹼愈发明显,一时间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融雨你情绪化了。”祁枝嵘出声提醒,指间铛微微晃动,应该是祁菡又不舒服了,他转身最后对她说:“遵从自己的本心,不要被衪控制了。”
“不要被祂控制了,不要被祂控制了……”耳边回荡着这句话,融雨的眼神一瞬间的迷茫,身上的鳞片渐渐消退。脑海里出现信徒们求愿的画面,虔诚的眼神,扎得她眼疼。而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呢,亲手杀了他们,双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他们的鲜血。
他们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有何不同?
突然融雨的识海震动,眼角的符文闪烁,耳边是大人虚弱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
不,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大人,杀了几个低等生灵算得了什么。
融雨痛苦地扶着额角,眼角的符文光芒欲盛,她看了一眼祁枝嵘离开的方向化为流水离开。
床前,祁枝嵘扶起虚弱的祁菡,用软垫垫在他的背部。祁菡脸蛋烧得通红,原本奶声奶气的嗓音变得沙哑:“哥哥,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祁枝嵘大手抚上他的额头,运转灵力探测。
契合度还是不行吗?
祁菡握住祁枝嵘的手腕,试图通过他冰凉的手进行物理降温:“哥哥我哪里都难受。”
他的杏眼蒙上一层水光,可怜巴巴地看着祁枝嵘:“头痛,腰疼,胳膊疼,特别是背部感觉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没事的。”祁枝嵘收回自己探测的手转而摸上祁菡有些炸毛的头顶:“吃完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