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少年眉眼张扬,笑容热烈,眼底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盛夏最滚烫的光。皮肤是常年在外跑动晒出的健康浅麦色,五官利落帅气,浑身都是肆意鲜活的烟火气。
热闹、温暖、莽撞、热烈。
和他截然不同。
济隋云的世界,向来安静单调。
父母在他年幼时彻底离异,从此他跟着母亲生活。母亲常年忙于事业,性格清冷寡淡,家里永远安静得过分。他家境殷实,却从不张扬,衣食朴素,待人疏离,从小到大习惯了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独处。
他不爱热闹,不爱社交,不善言辞,习惯性封闭自己的情绪。成绩常年稳居年级顶尖,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优等生,是同学眼里遥不可及的高冷学神,却从来没有真正亲近的朋友。
漫长十几年的人生,他早已习惯了孤独。
直到此刻。
一个完全陌生、浑身冒着热气的同龄人,毫无顾忌、毫无隔阂地闯入他独处的世界,笑得明亮,主动与他搭话。
济隋云沉默两秒,薄唇轻轻动了动。
声音清冷、低沉、干净,语速很轻,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
“嗯。”
单字,极简,惜字如金。
若是换做旁人,被这样冷淡回应,多半会尴尬熄火,识趣闭嘴,甚至干脆躲开。
但池文轩半点不尴尬。
他太会察言观色,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不是傲慢无礼,只是单纯不爱说话、性格冷淡。
池文轩顺势凑近一点点,语气自然又轻松:“太巧了,我也是育才的。我刚才从那头走进来,这隧道黑得吓人,差点给我整慌了,还好遇见你。”
他说得直白坦率,带着少年人毫无修饰的真诚。
济隋云眸光微动,视线轻轻扫过他带着几分余悸却依旧明亮的眉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听过。
他没有赶人,没有挪位置,没有收回目光,依旧安静坐着,默许了这个陌生同级的靠近。
隧道风从远处穿来,凉凉的,拂过两人的发梢,吹动少年校服的衣角。
池文轩彻底放松下来,絮絮叨叨自顾自说着话,像是生怕重新落回死寂:“我还以为这隧道没人呢,没想到你躲在这里看书,也太用功了吧,暑假还刷题。”
他打量着济隋云摊开的教辅,密密麻麻的题型、工整的批注,一眼就能看出是顶尖学霸的水平。
池文轩心底暗自佩服。
他和对方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是典型的差生,基础薄弱,上课坐不住,爱走神爱打闹,成绩常年徘徊在班级下游,老师头疼,自己也习以为常。别人暑假卷学习,他暑假只想着放空偷懒。
同校同级,人和人的差距,居然能这么大。
济隋云垂眸,目光落回习题上,指尖轻轻翻过一页纸,轻声应了两个字:“还好。”
依旧清淡的语气。
池文轩单手撑着石阶,侧头看他,越看越觉得这人好看耐看。冷是冷,但是干净舒服,安静坐着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安稳踏实。
“我叫池文轩,”他大大方方自报姓名,笑得坦荡,“几班的啊?说不定我们以后能认识一下。”
少年的自我介绍响亮利落。
济隋云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静默片刻,轻声回道:“济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