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隋云放学后迟迟等不到池文轩同行,放心不下一路跟到丹鹤小区,看见少年手臂上的伤口时,清冷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没等池文轩推脱,他拉着人走进小区楼下的便民药店,仔细挑选消毒药水、纱布,坐在小区长椅上,低头小心翼翼清理伤口。
棉签擦过破皮处带来刺痛,池文轩微微蹙眉,看着济隋云认真专注的侧脸,看着对方因为担心而紧绷的下颌线,冷战积攒的别扭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你怎么跑过来了?”池文轩低声问道。
“一直没等到你,不放心。”济隋云包扎的动作没有停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最近一直在躲我,为什么?”
问题直白又尖锐,池文轩攥紧衣角,沉默良久才低声坦白:“班里那些闲话,我怕别人总拿我们开玩笑,也怕……我自己越陷越深。”
他没有把喜欢说出口,只含糊地带过心底的慌乱。
济隋云包扎完毕,将纱布整理妥当,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夜色里眼底情绪格外认真:“别人的闲话不重要,不用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疏远我。不管你在担心什么,我都不会离开。”
简短的话语给了池文轩莫大的底气,冷战就此结束,两人恢复往日的相处模式,只是心底的暗恋愈发清晰笃定。
中考如期而至,三天考试匆匆落幕。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积压大半年的备考压力尽数消散,校园里到处都是欢呼打闹的学生,所有人都沉浸在解放的喜悦中。
毕业典礼定在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盛夏烈日高悬,香樟树叶被晒得油亮,操场上搭起临时舞台,各班按照顺序登台留念、领取毕业证。济隋云穿着整齐校服站在队伍前排,池文轩站在他身侧,指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手背,又紧张地收回。
典礼流程冗长,校长致辞、教师寄语、学生代表发言,济隋云作为年级代表上台讲话,目光穿过台下人群,精准落在池文轩身上。少年站在班级队列里,笑着朝他挥手,眼底盛满独有的热烈。
等所有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偌大的操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脚下踩着飘落的枯黄樟叶,一路无话。
本该有说不完的感慨,说不完的约定,可离别近在眼前,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
“成绩出来后,你就要去本部重点高中了。”池文轩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淡淡的酸涩,“我大概率会去隔壁普通高中,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周末可以约着见面,放假也能一起逛园博园。”济隋云回应,试图冲淡离别的伤感。
“可不能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刷题了。”池文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济隋云,眼底藏着快要溢出来的不舍与心动,“济隋云,这两年做你兄弟,我特别开心。只是……我好像不想只做你的兄弟了。”
他鼓足勇气说出半分心意,却依旧不敢完整告白,害怕被拒绝,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济隋云瞳孔微震,望着眼前泛红眼角的少年,埋藏许久的心意几乎要脱口而出,可理智还是将话语按住。中考结束,即将步入不同高中,眼下仓促告白太过唐突,他想给自己一点时间,想在合适的时机,郑重地把心意说清楚。
“我明白。”济隋云嗓音微微发哑,抬手轻轻揉了揉池文轩的头发,“等高中开学,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没有明确接受,也没有拒绝,一句模糊的答复,让池文轩悬着的心依旧无法落地。
夕阳缓缓下坠,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育才中学的天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们在林荫道口分开,一条去往丹鹤小区,一条通往济隋云的住处。没有拥抱,没有郑重的告别话语,只是简单挥手道别。
池文轩站在路口,看着济隋云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转身往小区走。盛夏的风卷起地上落叶,蝉鸣聒噪不休,本该肆意欢愉的毕业季,却裹着浓重的离愁与暗恋的苦涩。
这一场始于园博园三号隧道的相遇,以一场仓促无言的盛夏告别暂时画上休止符。
他们暂时退回各自的人生轨迹,去往不同的高中,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怀揣着双向隐忍的暗恋,守着一句等待答复的约定,熬过漫长的高中第一年。
济隋云回到家中,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一遍遍回想林荫道上少年落寞的神情。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池文轩的聊天对话框,编辑了一大段心里话,反复斟酌许久,又全部删除。
他不想隔着屏幕潦草告白,要等一个盛夏,要亲自站在池文轩面前,认认真真告诉他,从园博园初见那一刻起,自己就一步步沦陷,早在初三朝夕相伴的日子里,深深喜欢上了那个热烈鲜活、闯进自己孤寂人生的少年。
另一边,池文轩回到丹鹤小区6楼家中,趴在阳台栏杆望着远处城市晚霞。指尖摩挲着手臂上快要愈合的疤痕,心底又期待又忐忑。他不知道济隋云的答复会是什么,只能静静等候,等候下一个盛夏,等候一场迟来的告白。
初中三年落幕,盛夏仓促告别。
两份藏在兄弟名义下的暗恋,依旧在心底静静蛰伏,等待着重逢揭晓心意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