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街景比上次更加萧条,更多的店铺关门,路上的行人神色惶恐。茶馆里传来的议论声全是关于战争、赔款、割地。yāpiàn的气味更浓了,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巷子里蜷缩着的瘾君子。
安阳鹤在一家还开着的茶摊坐下,要了最便宜的茶。摊主是个驼背老人,倒茶时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半在桌上。
“客官慢用。”
安阳鹤没喝茶,只是问:“老人家,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大人真的被革职了?”
“可不是嘛。几个月的事了。洋人的舰队打到了天津朝廷吓破了胆,不仅把林大人撤了,听说还要治罪呢。”
“听说现在还打到了南京”
“那。。。接下来会怎样?”
“怎样?”老人苦笑,露出稀疏的黄牙,“割地赔款呗。洋人要什么,朝廷就给什么。只是苦了我们老百姓。。。”
老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洋人要求开放更多港口,要求赔款,要求这要求那。朝廷派了琦善去谈判,但人人都知道,这谈判不过是走个过场,结果早就定了。
安阳鹤听着,他想起上次来广州时,人们提到林则徐时眼中的希望之光;想起虎门销烟时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即使他当时不在场,也能通过大地的脉搏感受到那种振奋。
可现在呢?
希望被掐灭了,光明被黑暗吞没了。
“我不明白。”离开茶滩后,“这个国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五千年来,我们经历过无数次危机,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因为这次的敌人不一样。过去的入侵者,要么被我们同化,要么被我们赶走。但这一次。。。这些洋人带来的不只是枪炮,还有完全不同的文明。他们不想成为我们的一部分,他们想改变我们,甚至。。。取代我们。”
安阳鹤沉默了。他在街头站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麻木、惶恐、绝望的面孔。这个国家的心脏在疼痛,而这种疼痛正通过他传达出来,越来越剧烈。
“回去。”他终于说,声音疲惫。
出城三里,路边是一片荒芜的农田,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人耕种了。就在这时,安阳鹤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哭泣声。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在那边。”星辉指向田埂旁的一堆乱石。
安阳鹤走过去,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看到了那个孩子。
大约七八岁的男孩,蜷缩在石堆旁,身上的衣服破得几乎不能蔽体,瘦得皮包骨头,脸上脏得看不清长相,只有一双眼睛大得吓人,此刻正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安阳鹤。
孩子怀里抱着一块发霉的饼,看到安阳鹤时,本能地把饼藏到身后,整个人往后缩。
“别怕。”安阳鹤蹲下身,“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孩子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星辉过了一会儿说:“他被遗弃了。父母可能死了,也可能。。。不要他了。”
他看着孩子那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恐惧和饥饿,但没有眼泪——可能已经哭干了。
“你叫什么名字?”安阳鹤问。
孩子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安阳鹤想了想,从怀里取出早上带出来的一个馒头——他本来打算当午饭,但胸口疼得没胃口,就没吃。馒头已经冷了,但在孩子眼里,这无疑是珍宝。
看到馒头,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向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那块发霉的饼。
“这个给你。我不抢你的饼,这个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