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鹤闭上了眼睛。这话太真实,太刺痛,但他无法反驳。他想起了历史上的无数例子,想起了那些宁可勾结外敌也要镇压内乱的统治者。
1894年,甲午战争。
当“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时,安阳鹤正在教安无恙认字。
“神仙哥哥?”
安阳鹤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胸口那种被撕裂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没事”。《马关条约》签订的消息传来时,他在山下施粥。
割让台湾、澎湖,赔偿二亿两白银,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商埠,允许日本在华设厂。。。
每一条款,都像是一把刀
“二亿两。。。就是把全中国的老百姓都卖了,也凑不出二亿两啊。。。”
安阳鹤看着老人空洞的眼神,看着周围百姓绝望的面孔,突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国家正在走向灭亡。不是突然的崩塌,而是一点一点地失血,一点一点地腐烂。如果再没有人做点什么,几千年的文明,可能真的会终结在这个时代。
之后几年,他看到了更多尝试:戊戌变法,百日维新。康有为、梁启超等人的主张让他眼前一亮——不是暴力革命,是制度改革,通过学习西方,自上而下地改造这个国家。
他伪装成读书人,混入了一些维新派的聚会。在那里,他听到了激动人心的演讲:
“变者,天下之公理也!”
“法者,天下之公器也;变者,天下之公理也!”
“日本以变法而强,中国以不变法而弱。。。”
也许,这一次是对的。也许,这个国家还有救。
但1898年9月,戊戌政变发生。慈禧太后重新训政,囚禁光绪帝,捕杀维新派。谭嗣同等“戊戌六君子”血溅菜市口。
安阳鹤站在围观的人群中,看着那六颗落地的人头,看着喷溅的鲜血。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谭嗣同临刑前的呐喊在他耳边回荡。
又一次失败了。改良的道路也走不通。
那么,该怎么办?
他看到了义和团运动,看到了八国联军侵华,看到了《辛丑条约》——四亿五千万两白银的赔款,相当于每个中国人赔一两银子,分三十九年还清,本息合计九亿八千万两。
“九亿八千万两。。。”安阳鹤念着这个数字,突然笑了,“这个国家,还有未来吗?”
“有。因为还有人在反抗。”
安阳鹤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无恙已经长大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孙中山。他在海外成立兴中会,提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合众政府’。我还看到了很多革命党人,他们在办报纸,在组织起义,在唤醒民众。”
孙中山。安阳鹤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医生出身的革命者,一个屡败屡战的理想主义者。
“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不知道。但至少,他在尝试。而且不止他一个人——黄兴、宋教仁、秋瑾。。。很多人都在尝试。”
安阳鹤沉默了。他想起这一百年来看到的一切:起义、失败、条约、屈辱。每一次希望升起,每一次希望破灭。这个国家已经千疮百孔,再经不起更多失望了。
但也许。。。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1905年,中国同盟会在东京成立。
1919年。
“我要下山。”
“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