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冥眼神从两人中移开,略有挫败,看向两个小辈。
一个家乡被自己屠了,另一个深受自己所害。
妙的是,这两人同彼此本有仇,却能凑在一块,焉不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萧冥双臂抱于胸前,微昂着头,垂眼看着与自己几乎同高的两位年轻人,以怜悯的口吻说道,“你们二人在一起,从从父母到亲朋好友,可有人支持?哪怕一人?念生在九泉下若得知你二人奸情,定要气活过来。”
经过娘娘坡上青衣人的挑拨离间,二人对此已经免疫,或者说,那日客房中两人的矛盾早以爆发过一次。
林惘是个极度现实的人,但凡发生在这世上的事鲜少有他不能接受的,因此接受不良的往往是更为感性的程尽真。
好在林惘看不得他患得患失,早以反其道而行,没给他情绪发酵的机会,从娘娘坡回客栈的那晚就以快刀斩乱麻的手段一次性给足了安全感。
“我和林惘好得很,您自便”,程尽真回敬了一个怜悯的眼神。
林惘只偏头注视一会程尽真,确定没有看到忍耐的情绪后收回眼神,没有丝毫要回应萧冥的意思。
这必是萧冥执掌大靖以来最为窝火的一次,他没有任何思考,立刻催动了蛊虫,他要杀了这些人,一刻也不能多等!!
无数年幼蛊虫受到蛊王的命令,吸着人血迅速长大,控制了人的心神。
三万大军一瞬间眼神空洞,似乎在控制下从凡人变成了不会流血的傀儡。
这是一场血战。
八大高手将皇帝寝宫护得好好的,可寝宫外却是流血漂橹,尸横遍野。
四人敌三万是必输的结局,柏无忧带了几千兵本是有胜算的,可他们很快发现,整个京城的平民也向皇宫涌来。
杀?还是不杀?
“固山叟”卫垣带旧部赶到,帮着在宫外挡住中了蛊的百姓,可依旧难以维系。
这些人像是不知道自己是肉体凡胎,血肉之躯,只是不停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自毁式攻击。
卫垣守卫边疆几十载,历经大小战争无数,也从未经历过这样毫无希望的时刻。
冷汗一滴滴从他额角落下,泛旧的御赐铠甲上浇满鲜血,后辈们于宫墙内以命相搏,他与老兵们就是死也绝不能后退半步。
但他们就要快撑不住了,中蛊的百姓将踏过他们的尸体直接冲进围墙内。
林惘架住迎面而来的十几把长枪,奋力震开,在一片血海之中穆然抬头。
悠然的笛声飘进每个人的耳朵,空灵悦耳,让人想到青山绿水与一叶扁舟,无拘无束,亦无悲无喜。
杀红眼的士兵,撞着吼着要涌进皇宫的百姓,都纷纷停下动作,露出一丝迷惘。
我在做什么?
为什么?
我难道不是大靖的子民么?
蛊虫在一声声诘问中烟消云散,萧冥捂住腹部装着蛊王老巢的位置发出一声痛呼。
岑儿带着祗月少尊主,到了。
少年身着西域华服,放下手中竹笛,眼中是不问国域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