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沐回到京中已经是下午了,或许是接近年关的缘故,街上车水马龙,乌泱泱的一片全是人头,挤的马车都无法正常前行。
好容易靠近了糕点铺子,林沐期待着掀开了马车小窗的帘幕,却看见又一条不见末尾的长队。“啊,人怎么比往年还多呀。”马车一下又一下的被路过的行人碰撞着,还有不少人发出了谩骂声,“小娘,要不然你先坐马车回去,银子给我,让我先去排队?”在又一个倒霉的行人发出骂声后,他接着补了一句,“马车停在路上,也怪不方便的。”确实,这街上实在堵得慌,而排队的人还在增加,要是再拖一会,买到糕点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也好,”江姨娘向来都依着林沐,便脱下了披风帮林沐系上,“注意着凉,小娘一会过来找你。”“嗯!”他兴致冲冲地拿走了一小把银子,随即跳下马车,小跑着朝队末冲去。
只见一排排人从眼角处向后飞去,眼前的队伍愈来愈短,终于到了尽头。一路下来,林沐的手可以说是没有了知觉,看起来比他小娘脸上的胭脂还红上许多。“哈——”呼出去的热气几乎在一瞬间化为了小水珠,手仅仅暖了一秒不到,紧接着就被更加冷的寒风包裹。林沐又尝试将手插在披风中的口袋里,可惜没有效果,口袋中的棉布被冻的硬邦邦的,和他的手差不多是一个温度。
等了好久,林沐也才前进了一小截。他有点后悔下马车下的太快了,连汤婆子都忘了带一个,要是真的等到他买到了糕点,他应该都成冰雕了。
“哈——”在他又又又又又一次试图让自己的手暖起来时,他却被身后的人猛地一撞,整个身体向前倒入。“啊!……”就在地面的石子变得越来越大时,他如赴死般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不想在真要摔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披风,硬生生地勒着他的脖子把他拽了起来。
“呕!”歹毒!实在歹毒!还不如让他摔在地上呢!先是撞了他,再是把他勒了个半死,到底什么人啊这是!
“你!”林沐拧着眉头转过了头,刚想好好和身后的人算算账,可眼前一黑,撞到了那人结实的胸膛。“嘶,好硬。”林沐心中想道,但他并未挫气,毕竟是人家先做错的,他只是撞到人家的胸膛,还都是男子,有什么关系!
他又一抬头,正好撞上那人的目光——眸中有些歉意,可他的眼神似乎生来带着凌厉,让林沐心里震了震。“你,你干什么……”他仔细瞧了瞧,这人面若冠玉,眉目清秀,身姿挺拔,甚至衣服都是由昂贵的料材制成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蛮狠行径?还在下雪天自己出来买糕点,“兴许是个混的不错的下人。”林沐如此想着,但责怪之意并未削减半分,他更加怨恨的看向那人。“姑娘……没事吧?”那人许是被林沐看的有些内疚,脸上泛起了一些红晕,说话还支支吾吾的。但他看到林沐脖子上的红痕时,又不免愧疚道,“刚刚有行人撞到了本……在下,多有冒犯。”
手热了起来,不是披风暖的,是气的。
“姑娘?”那人看林沐半天没说话,害怕他是被自己给勒出问题来了,忙又唤了林沐几声。
姑娘?好一个姑娘!他长的有这么像女子吗?!
林沐恶狠狠地盯着那人的眼睛,要不是他比人家矮了一个头,他真想立马一拳干到他的脸上。
“我是男的。”终是他耐不住气愤,咬牙切齿的朝那人解释。“啊?”可能那个人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但他再好好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个子小,皮肤娇嫩,头戴女簪,身穿女衣……很难认得出来对方是男子啊……
等等……他往林沐头后的盘发看了看,上面的簪子由青玉制成,雕刻细致,好像他也有一支……
林沐看他打量自己的样子,心中愈加愤怒,干脆转过身追上那长长的队伍,不理睬那“蛮横无理”之人了。荒谬绝伦,着实荒谬!
后面的时间,他与那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排到了铺子前,林沐的心情才有所好转。
“小少爷好啊,这回要点什么糕点?”铺子老板是个女子,素与江姨娘相识,便也认得林沐。她向林沐身旁看了看,没见到江姨娘的身影,又问道,“你小娘怎么没来呢?”
诶,对耶,他刚刚光顾着生气了,竟然没意识到小娘还没来找他。“许是路上耽搁了吧。”他看了看面前被竹笼罩着的糕点,思索了一会,“还是红豆牛乳糕吧。”“好嘞!刚好剩最后一份!”
“老板,绿豆牛乳糕还有吗?”当林沐正开心时,他又听见了身后那个人的声音。
好无礼……
老板掀开竹笼看了看,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客官,绿豆牛乳糕没有了。”
听到这,林沐的心情又阴转晴,鸟都不鸟那人一眼就走了——买不到?那是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