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碎陶片,药渣,趴在地上发抖的太医令。
他的目光落在曹操按在剑柄上的右手上。
用力捏紧的拳头骨节凸出,甚至能听见指骨摩擦的细微声响。
手背上的汗毛竖立。
榻上的人突然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手指在锦被上抓紧。
“咳……”
黑血从郭嘉嘴里溢出。
顺着下巴流进枕头。
原本雪白的丝绸枕面,瞬间洇开一滩刺目的暗红。
血腥味瞬间盖过了药苦味。
曹操松开剑柄。
他半跪下去,玄铁膝甲重重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泥水四溅的深坑。
粗糙的袖口抵住郭嘉的嘴角。
去擦那些不断涌出的黑血。
手腕带着细微的战栗。袖口很快被完全浸透,黏糊糊地贴在手腕上。
黑血沾在曹操的手指上,依然滚烫。
郭嘉睁开了眼。
瞳孔里蒙着一层散不开的水汽。没有焦距。
散乱的视线在帐顶停留了很久,才慢慢落到曹操脸上。
他看着曹操。
干裂的嘴角极轻地牵扯了一下。他脱力地闭上眼,靠在床头上。
“下邳……怎么样了。”
声音微弱。被外面的雨声完全盖住。
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砂纸打磨过。
曹操扣住那只冰冷的手。
刚刚踢翻药炉的人,此刻的动作极轻。
手心没有温度。冷得像块冰。和滚烫的掌心形成极其极端的对比。
脉象细若游丝。在曹操掌心里若有若无地跳动。
像是随时会断掉的弦。
“孤说了。没有你,孤要这徐州何用。”
曹操将那只手按在自己胡茬丛生的侧脸上。
粗糙的胡茬扎着郭嘉苍白的指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