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风景不错。"他停在洛漓身侧半步的位置,留出了足够的社交距离,声音放得随意而自然,"能看到整个S市的金融区。"
洛漓没有转头。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肖瑾等了片刻,发现对方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那声"嗯"已经是全部的馈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杯子里橙色的果汁,觉得有点好笑——他肖瑾什么时候需要绞尽脑汁找话题了?
"你是A市人?"他问。
"嗯。"
"转学过来的?之前在哪儿读书?"
洛漓终于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平,平得像一碗静止的水,倒映出肖瑾的脸,却没有任何波澜。然后他说:"我能安静待一会儿吗。"
不是问句。是陈述。甚至带着一点"请你离开"的客气。
肖瑾的嘴角微微一僵,但很快重新弯起来,语气依旧温和:"不好意思,打扰了。"他退开了两步,把露台的安静还给了洛漓。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听到身后的夜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淹没的呼吸。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叹息,或者只是简单的换气。但那个声音让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洛漓依旧站在露台边缘,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肩胛骨。他低着头,手里什么也没拿,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却照不进他面前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
肖瑾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初见时那种"惊艳"的碰撞,而是另一种,更轻、更钝的疼。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裂开。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肖瑾洗完澡坐在床边,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犹豫了足足三分钟,最后打下了两个字:漓。
然后他写下第一行记录:「初见。金融峰会晚宴。他站在露台边上,风吹起来的时候,白衬衫下面能看到肩膀骨头的形状。他不喜欢跟人说话。但他也不讨厌我,我猜。他只是不在乎所有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加了一行:「我在乎他了。完蛋了。」
窗外S市的夜色浓稠而汹涌,霓虹灯将天空映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肖瑾靠在床头,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双琉璃色的、雾蒙蒙的、什么都映不进去的眼睛。他想了很久,最后轻轻笑了一声,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
三个月后,开学季。A大的梧桐叶正从深绿往金黄过渡,阳光穿过叶隙落下来的光斑碎而暖。肖瑾拿着新学期的课表,站在经管学院大礼堂门口,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精准地定位在最后一排靠角落的那个位置。
白色衬衫。低垂的头。摊开的书。阳光透过高窗的彩绘玻璃投下一道斑斓的光柱,正好落在他翻页的指尖上。洛漓坐在那里,像一个被世界遗忘了的、安静的标点。
肖瑾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他从侧面绕到最后一排,步伐不紧不慢,在洛漓身边的空位停下来,俯身,声音压得低而温和:
"漓漓,好巧。"
洛漓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从书页边缘看过来,雾气浓重,深不见底。他的目光在肖瑾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像确认了一件毫不意外但令人厌烦的事。然后他垂下眼睫,声音平平的,像推开一块没什么分量的石头:
"不熟。让让。"
礼堂里嗡嗡的嘈杂声涌过来又退下去,肖瑾站在原地,看着洛漓重新埋进书里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那股三个月前就种下的、细细密密的痒意,在这一刻彻底扎了根。
他笑着侧开身子让了路。洛漓合上书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白衬衫的衣角擦过肖瑾的手臂,触感短暂而冰凉。肖瑾偏过头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侧门外走廊的光影里,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
"啧。"
他笑着低语了一句,声音淹没在礼堂的喧闹里,眼底的光芒却亮得惊人。路还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