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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第2页）

肖瑾抬起头的时候，洛漓已经转身走了两步了，背影裹在白色的羽绒服里，围巾的穗子在身后一摆一摆的。肖瑾站在窗口，看着那个背影融进细雪里，低头看着手机上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大概是他二十二年来最暖和的一个冬天。

第二天暖水袋真的出现在了肖瑾宿舍的桌上。底下压着一张便签，没有字，只画了一个笑脸——跟他以前画给洛漓的一模一样。肖瑾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把便签小心翼翼夹进书里。

从那天开始，"互相惦记"成了两人之间一种无声的默契。洛漓会买热咖啡的时候顺手带一杯美式——他不喝美式，但肖瑾喝。放在肖瑾常坐的位置上，什么也不说。肖瑾发现的时候咖啡还是热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但心里甜的。肖瑾会在洛漓生理期之前两天（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往他抽屉里塞一包红糖姜茶。洛漓看到了，什么也没说，但他在抽屉里多放了一包，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路过肖瑾的座位，轻轻放在了他的课桌上。

一来一回。一来一回。

两个人的抽屉里都渐渐堆满了对方放进去的"小东西"。洛漓的抽屉里有一堆薄荷糖、画了笑脸的便签、偶尔夹着"今天降温了多穿点"的手写字条；肖瑾的抽屉里有暖水袋、美式咖啡的包装袋、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水果糖、还有一张洛漓在图书馆睡着时被风吹落的那页笔记——肖瑾捡起来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铅笔写的，像是无意识涂上去的：「肖瑾今天穿蓝毛衣。」

那张纸片被肖瑾塑封了。

十二月中的某个晚上，两人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出来的时候雪停了，但地上积了一层薄冰，路滑得厉害。洛漓走在前头，踩到一截冰面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肖瑾从后面一把捞住了他的手臂。

捞得很稳。手掌扣在洛漓的小臂上，力道恰到好处地把人带回来。洛漓稳住之后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贴得很近了——肖瑾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手臂从侧面环过来，呼吸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滑。"肖瑾说。他的声音贴得很近，低低的，在安静的雪夜里像被冰面反射回来的回声。

洛漓能感觉到肖瑾掌心透过羽绒服传来的温度。他没有急着站稳挣脱，而是在那个被半环着的姿势里停了两秒。那两秒里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快，但不乱。

"嗯。"他应了一声。

肖瑾松开了手。但他的手没有完全收回去，而是改成了虚虚扶着洛漓后背的姿势——掌心不贴着，但悬在那里，随时准备再捞一把。那个姿态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保护欲，像是怕洛漓再次滑倒，又像是怕自己靠太近会吓到他。

洛漓感受到了背后那个悬空的手掌。他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放得更稳了。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转过身，肖瑾也正好停步。路灯照在两人之间那片被踩实的薄冰上，反射出一小圈晃眼的光。

"今天雪景——"洛漓开口。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有点飘，"谢谢你拍的。"

肖瑾低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不客气。下次下雪再给你拍。"

洛漓的嘴唇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转身上了楼，走到二楼楼梯转角的时候他停下来，从窗户往下看——肖瑾还站在路灯底下，正低头看手机。洛漓的手机很快震了一下，他低头看：

「刚才扶你的时候，你心跳好快。我的也很快。」

洛漓看着那行字。他站在楼梯间的暗处，手机屏幕的光把脸照得半明半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烧，烧到围巾里都是热的。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重复了三遍，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

「知道。」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上楼。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彻底压不下来了。他靠着走廊的墙壁，把围巾拉上来蒙住下半张脸，轻轻呼了一口气。那口气是温热的，在冰凉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像他胸腔里那团正在慢慢膨胀、慢慢发热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备忘录里当天晚上肖瑾写的是：「扶他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幸好他背对着没看见。他说"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心跳快。他知道我放慢了步速。他知道我每次都在。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跑。」

他写到这儿停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所以我可以放心地继续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