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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第2页）

洛漓画完了天空开始画山和溪水。他画得很认真，有时停下来端详一会儿再继续。肖瑾完全看不出来那是什么水平——他只知道所有的颜色落在一起好看，线条柔和，看着心里舒坦。他不知道自己盯着洛漓画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更久。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洛漓抬起了头。他看了看自己画完的这幅小景——后山的溪流和远山，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树长在溪边的石缝里。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纸转过来给肖瑾看。

"……画得不太好。太久没画了。"

肖瑾接过那张画纸。他低头看了很久，久到洛漓开始有点紧张。然后肖瑾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里的东西让洛漓忽然别开了视线——太烫了。那种温热的、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的目光，让洛漓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你会教我画水彩吗。"肖瑾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有点哑。

洛漓愣了一下。"你想学？"

"想。"肖瑾把那幅画小心地收好，"画了就可以存起来。存多了就可以贴满一面墙。贴满一面墙就可以——"他顿了顿，看了洛漓一眼，"每天早上看到。"

洛漓把调色盘上的剩余颜料用水冲掉，低头收拾的时候耳尖红得滴血。"……教你可以。但你要交学费。"

"学费是什么？"

洛漓想了想。他收拾好颜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然后他看着肖瑾，溪边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亮而清澈。他的声音不大，但溪水声没有盖住它：

"你以后每次说等的时候。都要说到做到。"

肖瑾站起来，站在他面前。溪水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淙淙流过，春末的风带来草木蓬勃的气味。肖瑾看着洛漓的眼睛——那双琉璃色的、褪尽了雾气的、清清楚楚映着他倒影的眼睛。他开口，声音稳而笃定："好。我答应你。每一次等，都说到做到。"

洛漓垂下眼，把画袋的拉链拉好。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他和肖瑾之间的距离缩到了呼吸相闻的程度。他仰起头，目光落在肖瑾的下颌线上。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他的额发吹起来又落下。

"那……"洛漓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从现在开始。可以不用等那么久了。"

肖瑾低头看着他。春末的风穿过溪谷、穿过树林、穿过两个人之间的每一寸空气。他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洛漓的额发——把那片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了旁边。洛漓没有躲。他看着肖瑾的眼睛，琉璃色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着肖瑾微微弯起的嘴角。

"好。"肖瑾说。"不等了。"

他的手从洛漓额前滑下来，停在洛漓的颊侧。洛漓的皮肤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那一侧的耳尖红得像初春的樱花。洛漓没有退开，他往肖瑾的掌心里轻轻偏了一下头，像是用脸颊去接住了那个温度。那个动作微小而完整，把肖瑾全部的克制都击穿了。

他微微俯下身，嘴唇落在洛漓的额头正中。极轻的，像一片落下的花瓣被风托了一下又飘走了。

洛漓闭着眼，睫毛在他的下眼睑上投出两片微微颤动的影。那个额头的吻结束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看着肖瑾。他的眼角有一点很淡的水光。他说："……终于。"

肖瑾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把那一点水光抹掉了。"嗯。终于。"

溪水继续流。春末的风继续吹。两个人站在溪边的光影里，额头贴着彼此的额头，呼吸交融在越来越暖的空气里。肖瑾的手从洛漓的颊侧滑到后颈，轻轻托着，像托着一件终于安放好的珍贵之物。

备忘录里两行同时写下的记录——

洛漓：「今天画了一幅画。春天。溪水。歪脖子树。他亲了我额头。我等到了。」

肖瑾：「今天看到他画画了。他抬头看我的时候琉璃色眼睛里是我的影子。我等到了。」